夜炤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將江寒的失魂落魄和沈悅的強行壓抑盡收眼底。
他并未點破,只是淡淡開口:
“無妨。此地事了。先回渡幽殿。”
白衣身影轉身,率先走向歸途。
猙焰閻羅巨大的熔巖蹄足踏在虛空光紋上發出沉重的悶響。
沈悅毫不猶豫地跟上,步伐平穩,背影挺直,如同最精密的機器。
江寒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踉蹌著站起身,低著頭,默默跟在最后。
只是他偶爾抬起的目光,總會不受控制地落在前方那道冰冷挺直的背影上,帶著無法言說的悲傷與……
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跨越了生死輪回的……執拗守護。
顧小眠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虐戀情深,生死相隔,輪回再遇……卻一個冰封了心,一個遺忘了情。
這宿命的糾纏,比任何陣法都要復雜難解。
顧小眠則走在最后,被猙焰閻羅散發的熔巖煞氣護持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最前方那道白衣勝雪、纖塵不染的身影上。
通道內幽冥之氣流轉,清冷死寂。
一路無話,只有腳步聲和能量流動的細微嗡鳴。
但顧小眠的心卻無法平靜。
之前猙焰閻羅提到的、那塊染著污血的“冥王冕冠碎片”——幽都凝淚!
還有夜炤殿下為此不惜動用禁術追查的決絕!
冥王陛下……到底怎么樣了?
不會真的遭遇了不測!
那個染血的碎片……那指向絕淵的污穢氣息……
可夜炤殿下……他明明已經循著線索追查到了那片絕淵,甚至不惜以身犯險,雖然是分身,最終還引出了歸墟之影這種級別的存在……
為什么現在卻直接帶著大家回渡幽殿?
不去找冥王陛下了嗎?
疑問如同藤蔓纏繞心頭,越纏越緊。
顧小眠偷偷看了看沉默的猙焰閻羅、沈悅和江寒。
猙焰閻羅巨大的熔金瞳孔直視前方,看不出情緒,但顧小眠能感覺到他熔巖身軀下那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沈悅依舊面無表情,仿佛一尊行走的玉雕。
江寒則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似乎無暇他顧。
顧小眠咬了咬下唇。
糾結再三!
眼看前方渡幽殿那熟悉的、流淌著冰冷星塵光輝的巨大殿門輪廓已在通道盡頭顯現……
顧小眠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勇氣,加快幾步,幾乎與夜炤并肩而行(雖然還落后半步),然后抬起頭,壓低聲音道
“殿下!”
夜炤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甚至連側目的動作都沒有,只有那清冷的側臉仿佛在無聲地詢問:
何事?
顧小眠心一橫,語速飛快地低聲問道:
“我們……為什么是回渡幽殿?不去找……冥王陛下了嗎?”
她刻意避開了“染血碎片”這種刺激性的詞,但意思清晰無比。
話音落下的瞬間!
通道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猙焰閻羅巨大的熔巖蹄足猛地一頓!熔金巨瞳驟然收縮!
難以置信地瞥了顧小眠一眼!
那眼神里充滿了“太子妃殿下您真敢問啊!”的震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敬佩?
沈悅的腳步也極其細微地頓了一下!
那雙古井無波的墨玉眸子終于轉動了一下,極其快速地掃過顧小眠的臉,隨即又恢復平視前方,但眼底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
江寒更是猛地抬起頭,從自己的情緒中驚醒,目瞪口呆地看著顧小眠!
嘴巴微張,仿佛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看看顧小眠,又看看前方夜炤殿下的背影,眼神里充滿了“太子妃殿下您真是勇士!”的驚駭!
三人的反應,無聲地印證了——他們都在疑惑!只是沒人敢問!
夜炤的腳步終于停了下來。
他沒有回頭。
白衣在幽冥通道的微光下流淌著清冷的光澤。
一股無形的、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冰冷氣息,以他為中心,無聲地彌漫開來。
并非刻意釋放的威壓,而是他本身存在的、那種凌駕于萬物之上的絕對寒意。
通道內死寂得可怕。
猙焰閻羅、沈悅、江寒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幾秒鐘的沉默,漫長得如同幾個世紀。
終于。
夜炤那清冷得如同冰玉相擊的聲音緩緩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已經……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