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話什么意思?!”
昏黃的燭火映照下,李泰的半張臉龐隱藏在黑暗當中,說這句話的語氣聽不出有什么情緒波動。
“殿下,事已至此,您還看不明白嗎?!”
“實話實說?!?/p>
“咱們的軍隊和太子手下的大軍比起來,簡直就如同土具瓦狗一般,根本不是一合之敵啊!”
柴令武聲音艱澀,說罷還嘆了口氣。
李泰聽完這句話并沒有做出什么動作,只是低垂著眼瞼,沉默一會之后,跟著柴令武嘆了口氣。
這一戰敗的太徹底了。
李泰原本僅剩的一點點自信心,直接被這逆天的戰況給干沒了!
打。
恐怕是打不下去了!
“你的意思是本王要趁早溜之大吉了?!”
“是!”
柴令武回答的很干脆。
“可本王如果就這么像一條喪家之犬般的逃了,天下人該以何種眼光看待本王?。 ?/p>
“本王就算是死,也不愿受此奇恥大辱!”
“但是!”
李泰忽然話頭一轉,隨后又長嘆一聲,腦袋從燭火的陰影處當中鉆出來,看著柴令武道:“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如果實在是沒辦法了的話,本王還是愿意忍辱負重的,也肯定能夠再現當年勾踐復國之故事!”
柴令武嘴角一抽。
隱晦的看了李泰一眼,眼神中滿是嘲諷意味。
你也配?!
不過這話柴令武自然沒說出來,像李泰這種人這輩子就不能存在什么底線。
他能跑出長安,就同樣可以跑出洛陽。
嘴上口口聲聲說說不懼一死,可事到臨頭了又懦弱無剛,進退失據,簡直跟個笑話一般!
“點菜說的是!”
“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只要殿下愿意屈尊降貴的離開洛陽,前往高句麗,他日必定可以卷土重來的!”
李泰不置可否的點點頭。
“既然如此,依你之見本王該如何去做?”
柴令武頓時打起精神,往前走出幾步,躬身一禮后壓低聲音道:“殿下首先要做的,就是與高句麗私下聯系!”
“私下?!”
李泰雙眉一挑。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難不成是要本王拋棄諸多世家自己一個人逃跑嗎?”
“殿下看來還被蒙在鼓里是……”
李泰聽見這話,立刻就察覺到了陰謀的味道,于是再次追問道:“什么意思?!”
“殿下,鄭仁泰被抓后經過太子的拷問,已經把什么都說了,按照他的說法,世家大族們已經秘密接觸高句麗了!”
“他們,早就想要拋棄殿下了!”
五雷轟頂!
李泰只感覺自己腦中轟隆一聲,不自覺的瞪大雙眼,臉上既有錯愕也有驚怒!
“他們想要扶持高句麗王為天子!”
“當然,除了高句麗之外,他們還接觸了薛延陀以及鐵勒諸部,甚至于似乎還與契丹有所往來!”
這一下。
李泰是真的繃不住了!
世家大族們暗中耍一些小聰明也就罷了,可他們竟然敢謀劃另立新主?!
這么干還有沒有把他李泰當人看??!
一股怒火瞬間就涌上心頭,氣的李泰恨不得當場就要站起來拔出長刀和世家們拼命。
然而。
他卻站不起來。
“所以,殿下也得自己圖謀一條后路了!”
“他們能夠聯系高句麗,殿下自然也可以,一旦時局到了徹底無法挽回的地步,殿下就趕緊走吧,忍辱負重以圖將來吧!”
李泰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后,他才點點頭,可卻嘆息道:“你說的容易?!?/p>
“可本王手上并沒有兵馬啊!”
李泰現如今就是一個光桿司令,別說是兵馬了,就連幕僚和錢財他都沒多少。
“這個臣已經想到辦法了!”
“這一戰鄭仁泰幾乎全軍覆沒,但還是有一部分人運氣好逃回來了。”
“殿下可以招攬這部分人,再動用各種手段,把滎陽鄭氏的人馬拉攏過來一部分,另外再從青壯百姓當中,選一些充入軍中!”
“如此一來,最起碼可以湊出個幾萬大軍!”
“這人數雖然不,但無論怎么說,對于殿下而言都是一個保障啊!”
聞言。
李泰灰暗的眼神中終于露出了光亮。
柴令武說的不錯,這么一番操作下來,他的確就可以有自己的兵馬了。
“可這些人良莠不齊,戰力……”
“殿下還挑剔什么,要臣說殿下還是別想著嫌棄這群人了,他們不嫌棄殿下,就已經算是好的了!”
李泰:……
“至于招兵買馬的錢糧,和武器裝備,洛陽城中就有現成的!”
李泰琢磨了一會,道:“本王明白了?!?/p>
“你的意思是向洛陽城中就有的大戶派捐,然后開洛陽武庫,把武器分發下去?!”
“沒錯!”
君臣二人斷斷續續的聊了很久。
直到東邊的天際間都出現亮光了,柴令武才起身告辭離去。
他走后,屋內重歸于寂靜。
李泰深吸一口氣然后呼出,將一盞快要燃盡的燭火吹滅。
“事到如今,只能如此了……”
……
數日之后。
一眾大世家的家主們齊聚于廳堂當中,每個人的臉色有顯得非常難看。
壞消息一個接著一個。
短短十天內,不僅鄭仁泰的先鋒大軍完蛋了,就連洛陽西邊的各大關隘,也已經盡數被朝廷大軍拿下了!
“我等起兵之時,有大軍三十萬。”
“時至如今,只剩下十八萬人了,而且還喪失了許多精銳?!?/p>
“這十八萬人當中,一多半都是青壯?!?/p>
“咱們現在首先要想的已經不是西征攻下長安了,而是該怎樣抵擋住李承乾,保住咱們自己的身家性命了……”
范陽盧氏當代家主盧孟余輕聲開口。
說完之后,正廳當中就是一陣駭人的死寂,仿佛在座所有人都變成了啞巴似的。
戰事的發展,超乎了所有人都得預料。
他們本以為就算是拿不下長安,最起碼守住洛陽,從而占據崤山以東地區還是沒問題的。
但現實給他們來了一巴掌。
別說是占據山東地區了,他們恐怕連洛陽都守不住了!
難言的沉默還在繼續。
沒等眾人說話,外邊就傳來奔跑聲,最后一名斥候走進正廳稟報道:“諸公,太子來了!”
“他帶著六萬府兵,再加十萬輔兵及青壯勞役,再三十里外扎營了!”
“不日,就將攻城!”
斥候的稟報,就如同晴天霹靂一樣,砸在了在場所有人的腦袋上。
一時間。
眾人都是臉色瞬變。
甚至于已經有人按耐不住心中的恐懼,準備帶著人跑路了!
“肅靜!”
“都慌什么!”
盧孟余看著眾人,咬了咬牙壓下心中的驚駭,盡量讓自己心情變得平穩后道:“洛陽地方,歷來大規模征戰數十次,乃是兵家必爭之地!”
“后漢,大晉,拓跋魏國皆定都于此!”
“我不明白,這么一塊風水寶地,怎么會成為我等的埋骨之地?!”
“不管怎么說?!?/p>
“此戰兵力都是十八萬對十六萬!”
盧孟余環視周遭,道:“優勢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