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山行宮。
武才人站在自己居中的宮殿內(nèi)，看著桌子上的茶湯與點(diǎn)心，卻愣是吃不下去。
她有些慌了。
今天是晉王李治舉大事的日子，可時至如今，她都沒有獲知到李治的任何消息，武才人不用想都知道李治八成出了意外。
就在這時，武才人等等貼身侍女從外邊走來。
“怎么樣，可打聽到什么了？”
侍女搖搖頭。
“才人，奴婢剛才去問過內(nèi)侍省的人了，但他們嘴很嚴(yán)，什么都沒說。”
聞言。
武才人柳眉微黛，感覺事情有些不太妙。
但還沒等她想出什么辦法來應(yīng)對現(xiàn)在的局勢，殿外就傳來一陣嘈雜聲，隨后內(nèi)侍總管張阿難親自帶著一行人大步走來。
“張總管？”
張阿難微微頷首，做了個請的手勢，低聲道：“才人，陛下有請。”
言罷。
幾個小內(nèi)侍九從兩側(cè)走過來，隱隱間站在武才人左右，將她包圍了起來。
見到這一幕。
就算以武才人的心智，也是一顆心徹底沉了下去！
“張總管，不知陛下……”
“才人不要多說了！”
“既然是陛下的敕令，咱家一個宦官如何知曉？才人快些去吧，陛下急著召見！”
說到最后。
張阿難就揮了揮手，幾個小宦官走到近前，簇?fù)碇洳湃穗x開偏殿，朝著不遠(yuǎn)處的行宮寢殿走去。
而與此同時。
李治在聽見李世民的話后，整個人就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似的呆在了原地，直到好久之后才悠悠緩過神來。
“父皇……”
“父皇這是什么意思？”
“另外武才人是誰？想來應(yīng)該是父皇的宮人，父皇為何要叫她過來？”
李治盡可能讓自己語氣平淡。
說話時還皺了皺眉，沒有理會額頭上的血水，臉上一副莫名其妙的神色。
李世民看見后，忍不住輕輕拊掌。
“好，好好！”
“稚奴啊，別的不說，你裝糊涂的本事的確很不錯，也的確算是比較像朕的。”
“若是朕當(dāng)年不會裝糊涂，恐怕也活不到玄武門那天！”
“只可惜。”
“擬裝糊涂的本事雖然不錯，但時至如今，你再怎么裝下去已經(jīng)沒有意義了，朕若是你，便直截了當(dāng)?shù)陌咽裁词露汲姓J(rèn)了，也好不辱沒自己這當(dāng)朝親王的身份！”
李世民輕輕搖頭，無奈一嘆。
李治的臉色更加蒼白幾分。
若不是臉上還有著額頭傷口的血水，怕是一張臉就要再看不見丁點(diǎn)血色了！
他慌了！
同時他也徹底明白了！
自己和武才人的事情，東窗事發(fā)了！
但問題是自己明明每一次都做的非常小心，自認(rèn)為瞞天過海，就連長孫無忌這個老匹夫，都不知道他暗中與武才人的關(guān)系！
可是……
李世民是怎么知道的？！
“難不成父皇早就知道了，但一直隱忍著沒說，直到今天才徹底發(fā)作？”
“不對！不可能！”
“父皇就算是氣量再大，這種但凡是個男人都忍不了的事情，他如何能當(dāng)做沒發(fā)生？！”
李治百思不得其解，感覺自己腦子快要燒了。
而這時，武才人也被押解著過來了。
當(dāng)她看見前幾日還威風(fēng)凜凜的晉王李治，此刻卻像是一條野狗似的趴在地上時，一張死死繃住的俏臉也瞬間花容失色！
東窗事發(fā)！
這個念頭迅速在武才人腦中閃過，驚得她差點(diǎn)雙眼一黑昏厥過去。
李世民扭頭看向武才人。
沉默著看了她兩眼之后，又轉(zhuǎn)頭看了看一副生無可戀模樣的李治，感覺自己這個父皇當(dāng)?shù)脤?shí)在是太可笑了！
“哈哈哈哈……”
“你們兩個，當(dāng)真是給朕開了個大眼啊！”
“真現(xiàn)在算是明白了，明白當(dāng)年高祖在得知大兄與李元吉穢亂宮闈之時，為什么一張臉氣成豬肝色的原因了！”
“好啊！好啊！”
“時隔二十年，相同的事情，發(fā)生在了朕的身上……”
李世民背靠著柱子，臉上的表情非常精彩。
有唏噓，有感慨，有因為恥辱的憤怒，還有一絲自己都憋不住的荒唐笑容。
“人人都說北齊高氏荒唐。”
“可不曾想，比起北齊高氏，出現(xiàn)弒熊殺弟，刺王殺駕，勾結(jié)外敵，穢亂宮闈得我大唐李氏，同樣是不遑多讓啊！”
“朕自認(rèn)為勵精圖治一輩子。”
“沒想到年老之時，還要被承受如此荒唐的羞辱！而干下如此丑事的你，竟然還不認(rèn)罪？！”
李世民搖搖頭，身形微不可查的搖晃一下。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
武才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完全不需經(jīng)過任何的醞釀，臉上立刻就留下了兩行清淚，俯身哭訴道：“陛下明鑒，是晉王…是晉王逼迫臣妾的啊！”
“臣妾不過一個區(qū)區(qū)后宮女子，無權(quán)無勢。”
“晉王在那日冰井臺上看過臣妾一眼后，就一直對臣妾百般逼迫，陛下又不在宮中，臣妾…實(shí)在沒辦法啊……”
“嗚嗚嗚嗚……”
此言一出。
李治整個人瞬間就石化了。
瞪大著一雙眼睛看著惡人先告狀的武才人，一股難言的憤怒涌上心頭，氣得他恨不得上去活活手撕了武才人！
李治屬實(shí)沒想到。
沒想到之前還和他暗生情愫的武才人，讓他叫姐姐即可的武才人，竟然瞬間就把他給賣了！
賣的無比干脆，無比痛快！
仿佛早在他與武才人冰井臺上見面之時，她就已經(jīng)算計好了今天的一切！
李治感覺自己臉上火辣辣的。
就像是被人狠狠的扇了一巴掌似的，一張臉都要扭曲了，這輩子除了李承乾之外，武才人是第二個讓他感覺無比憋屈和憤怒的人！
“賤婢！”
“本王何時逼迫過你？！”
“你…你這是拔弄是非，混淆黑白！本王堂堂一個親王，什么樣的女子得不到，為什么非得揪著你不放？！”
“父皇！這罪過不在兒臣啊！”
“是，兒臣的確造反了，的確是對她動了歪念頭，但強(qiáng)行逼迫她委身于兒臣地這個罵名，就算父皇今天打死兒臣，兒臣也絕對不認(rèn)！”
李治梗著脖子，語氣無比堅定。
死就死了。
世上有何人不死？
但哪怕是被李世民活活打死，哪怕是從驪山上跳下去，這口黑鍋他李治也不能背！
李世民看向了武才人。
而武才人腦子微微一轉(zhuǎn)，便再度叩首，眼淚如同決堤的渭水似的聲音凄楚道：“陛下，臣妾沒有說話！”
“臣妾堂堂開國功臣之女，入宮做了陛下妃嬪，怎么可能用自己的清白，去污蔑晉王？！”
“一切過錯，皆在晉王啊！”
一時間。
寢殿外圍落針可聞。
遠(yuǎn)處剛剛登上臺階的李承乾聽見這話，頓時嘴角一抽，看了眼李治和武才人，由衷的感覺這兩人才是真正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
“好了，扯這么多干什么！”
“你們兩個既然誰都不承認(rèn)，那也好辦！”
言罷。
在眾人驚愕的眼神中，李承乾拔出腰間長刀，丟到二人中間的空地上，揮手道：“我大唐以武立國。”
“既然你倆都都有理，那就搶下長刀，捅死對方好了，能用刀劍解決的事情，在這里嘰嘰歪歪的廢什么話？！”
“當(dāng)啷……”
長刀落地。
周圍瞬間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