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點忘了,還有你們。”
盛無雙側目望去。
只一眼就讓這四人嚇破了膽。
連靈者境巔峰的少爺和家主的護體元神都對抗不了的存在,他們哪里會是對手。
“不不不關我們的事,這一切都是少爺的主意。”
“冤有頭債有主,高人,您就放過我們吧。”
……
他們邊哭嚎邊砰砰地磕頭。
盛全不知何時來到四人身后,高舉著院中閑置的鐮刀。
“他是始作俑者,你們也是幫兇!該死!你們全都該死!”
盛無雙沒有阻止,只是默默咽下口中的腥甜,吸取黑毛團的力量調息。
黑毛團:“……”
“你把我當補靈泉了?!”
補靈泉。
昆侖界傳說中由無數靈植之氣液化形成的清泉。
據說含有不遜于神級補藥的力量。
不該是九州大陸的生靈應該知曉之物。
盛無雙神色不變,吸收的速度更沒停。
“我也是不得已才為之。”
她提醒:“主仆契約,我若是死了,你也要跟著一起入土。”
“那我豈不是還要多謝你,護住我的性命?”陰鷙的聲音帶著幾分咬牙切齒。
盛無雙似是沒發現,“不客氣。”
黑毛獸氣到語結。
可偏生此刻盛無雙已經輕闔上眼瞼,旁若無人地開始調息。
它會殺了她!
一定會!
另一邊。
盛全紅著眼。
一刀又一刀。
將四人砍成爛泥,才脫力般癱軟在地上。
嚎啕大哭。
“死了,他們終于死了!”
“死得好啊!”
幾個仆人紅著眼,心中壓抑的苦楚這一刻終于得到釋放。
盛全哭了好久,情緒才逐漸平靜下來。
盛無雙為院中人查探過傷勢。
除了三個護衛傷勢較重,余下的六人都只是些皮外傷。
“全叔,給大家分下去,上上藥吧。”盛無雙將摸尸得來的傷藥遞給全叔。
盛全佝僂的身軀震了震。
他已經有好多年沒有聽到過這個稱呼了。
顫著手接過丹藥,一雙紅腫的眼睛卻緊緊盯著盛無雙。
細細描繪她面部每一寸輪廓。
即使有血污遮擋,依舊能看出那眉眼、口鼻,都像極了家主和夫人。
盛全止住的淚意再次決堤。
“您……您是小小姐嗎?”
周遭哭聲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盛無雙身上。
盛無雙心頭觸動。
在仆人們忐忑又期待的目光下,頷首:“是。”
“好,好啊!十三年了,老奴終于盼到您回來了。”盛全掩面痛哭。
其他人也激動地喜極而泣。
一道人聲卻在這時響起。
“哪里好了!”
盛無雙皺眉,循聲看去。
說話之人是家仆中最年輕的盛書。
也是他方才勸全叔放棄抵抗,簽字畫押。
“她殺人了啊,死的還是明家的小公子!完了,全完了。”
盛書面如死灰,絕望地抱頭,哭嚎。
“明家一定不會放過我們的!”
其他人聞言,像被兜頭潑了桶涼水,神色暗淡下來。
“盛書你閉嘴!”盛全扭頭瞪過去。
“小小姐這么做也是為了我們!若不是她出手,我們還能活著站在這嗎?”
“無妨。”盛無雙罷手,語氣平靜:“若是有人害怕想要離開盛家,大可以告訴我。我盛無雙絕不強留。”
全叔張口就要說話,被她搖頭制止。
已經離心之人,留下來只會成為隱患。
盛書眼睛刷的亮了,可看著神色各異卻毫無動作的其他人,他掙扎了一下,最終還是沒勇氣做第一個。
見沒人走,盛全也長松了一口氣。
他擠出笑對盛無雙說:“他們都是老宅里的舊人,不會在這種時候離開的。不過宅子里現在亂的很。要不小小姐先出城,等老奴收拾好了,再接您回來。至于這些尸體,您不用擔心,我們會處理干凈的。”
說著,他便推搡盛無雙離開。
盛無雙側身避過。
有盛書的話在,她哪會不知道全叔的用意?
“我好不容易回來,全叔就要趕我走嗎?”
可憐又撒嬌的語氣,讓黑毛獸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而面對這樣的她,盛全仿佛又看見了多年前,那個被本宅人呵護著長大。
從咿咿呀呀到胖乎乎,奶聲奶氣說話的女娃娃。
他只覺得心酸,哭著低喃:“若是家主和長老們還在,哪里要小小姐受這樣的委屈。”
盛無雙眸光暗了暗。
回城至今的種種異常,她都沒有忽略。
“全叔這話什么意思?”
她狀似不解地問。
“爹和叔伯們不該在帝都本家嗎?”
“說起來,剛才就想問了。您不在本家守著,為何會現身于此?”
“老宅里其他人呢?怎么只有你們幾個?”
“還有您的修為……”
她當年離家時,作為晉云第一世家的管家,從小跟著爹的忠仆,全叔已然突破靈師,實力絲毫不遜色于皇族護衛。
可現在,她竟無法從全叔身上感知到一絲靈氣波動。
如此情形只有一種可能。
“是誰廢了你?”
盛無雙的氣息徒然凌厲。
盛全布滿淚的老臉猛然間僵住。
這樣的壓迫感過去他只在家主和那些大人物身上感受過。
家主啊……
巨大的悲痛讓他忍不住痛哭出聲。
可無論盛無雙如何逼問,他始終搖頭不答,其他人更是垂手落淚。
盛無雙心中的不安更重了。
“傳訊石給我,您不說,我親自去問爹娘!我堂堂盛家,為何會在這邊陲任由一群不知所謂的東西如此欺負!爹娘若也不肯說,那我便出府去,問這聽風城中的人。總會有人知道,老宅究竟發生了什么。”
她轉身便走。
“撲通——”
身后傳來異響,盛無雙轉頭,只見全叔跪倒在地上。
以頭抵地,聲音破碎。
“小小姐……別去……”
“盛家……”
老人泣不成聲。
“盛家沒了啊……”
“轟!”
盛無雙身形一晃,腦中有什么東西炸開。
耳畔一片死寂、空白。
“……什么叫沒了。”她輕聲問,腳下陣陣靈氣狂風旋升而起。
這些字分開她都知道,可連起來卻又叫她聽不懂了。
黑毛團見縫插針,語氣帶著滿滿的惡意。
“沒了就是指你家落敗了,消失了,死……”
靈魂深處傳來的壓制,讓它再也無法開口。
“全叔。”盛無雙齒間溢出血。
她固執地死死盯住老人。
“我要你說清楚,剛才的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盛全匍匐著,這一刻他甚至連面對小小姐的勇氣都沒有。
埋頭嗚咽:“十三年前您突然失蹤,家主和主母派出了盛家所有精銳,將能找的地方都找了,還是找不到您。”
“一年后,他們二位就將族中事務交給諸位長老,協助少爺一并管理后,就離開了本宅尋您去了,至今仍是毫無音訊。”
“不可能。”
盛無雙斷然否認。
“當年爹娘應當收到過我的身份玉佩才對。”
她天生極品靈骨,五歲那年被師父拐走,帶去了昆侖界。
臨走前,師父特意拿走了她的身份玉佩,親自送往盛家,說明她的去向。
“玉佩?”全叔搖頭。
“若真有此物,家主和主母又怎么會瘋了一樣四處找您?”
師父不會在這種事上說謊。
其中一定有問題!
“即便如此,這些年來族中難道一次也沒有聯絡過爹娘嗎?”盛無雙追問。
全叔慘笑。
“不瞞小小姐,在家主和主母離開盛家次年,盛家就接連發生變故。先是多地靈礦出事,大少爺更是在返回帝都途中遭遇獸潮,長老們帶精銳前去營救,這一走再也沒回來,所有人都說他們死了……”
“盛家也因此氣大傷,多個世家趁火打劫。我堂堂盛家,晉云國頂尖家族就這么沒了。他們奪走了盛家的一切,如今勢力如日中天。”
“可我們卻不得不逃到此處。一路追殺,好不容易活下來,城里周家、明家那些人,還處處欺負我們。”
想到這些年的種種,全叔悲從中來,不禁失聲大哭。
盛無雙恍惚地聽著,像在做夢一般。
她的爹娘。
她的兄長。
她的叔伯們。
本家的那些族人……
那一道道記憶中的鮮活身影。
怎么會失蹤!
怎么可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