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海上天高云淡,碧波萬頃。
一支由五艘大船組成的牧云商會船隊,正滿載著江南的絲綢與瓷器,劈波斬浪,朝著家鄉港口駛去。
船員們臉上帶著即將歸家的松弛。
然而,在這片平靜的海面之下,殺機已悄然潛伏。
距離船隊數里外的一片島礁后方,三艘形制奇特,船身狹長的快船,正如同蟄伏的海獸,悄無聲息地滑出陰影。
船上人影幢幢,雖衣衫雜亂,但動作矯健,眼神兇悍,腰間大多別著分水刺,短斧或裹著油布的弓弩。
其中一艘較大的寇船上,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頭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媽的,還真是肥羊!看船吃水,貨肯定不少!”
“薩阿德那胡商沒騙咱們!”
“干了這一票,夠兄弟們逍遙半年!”
旁邊一個瘦小些的嘍啰有些猶豫:“頭兒,那是大唐牧云商會的船,聽說不好惹啊…”
“怕個鳥!”刀疤頭目啐了一口,“他們商船再厲害,能比咱們的快船?”
“咱們突然殺出,打他們個措手不及,搶了就走!”
“這茫茫大海,他們上哪找去?”
“動作快!”
三艘??芸齑缤x弦之箭,借著島礁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朝著牧云船隊側后方疾馳而去,速度遠超滿載的商船。
幾乎在海寇船出動的同時,登州港內,牧云商會總號。
老錢正與幾位管事核對賬目,一名伙計急匆匆跑進來,壓低聲音:“錢爺,商會船上的鷂子傳來鷂鷹信,說發現三艘不明快船從黑石礁后面竄出來,正高速逼近咱們的青魚號船隊!”
老錢臉色猛地一沉:“什么時候的事?方位?”
“約莫一炷香前,東南方向,距岸約二十里!”
“果然來了!”老錢罵了一句,眼中卻不見慌亂,“薩阿德這雜碎,竟真敢勾結??埽 ?/p>
“立刻去水寨!找劉都尉!”
他早已接到趙牧的警示,并與駐守登州的水師都尉劉仁軌私下達成了默契。
劉仁軌對牧云商會規范經營,積極納稅頗為贊賞,更對西域商人勾結??軘_亂海疆的行為深惡痛絕。
老錢快步趕到水師駐地,徑直找到劉都尉。
劉仁軌是一位面色黝黑,身形挺拔的中年將領,聽完老錢急促的匯報,他眉頭緊鎖,猛地一拍案幾:“狂妄!”
“竟敢在登州眼皮底下動手!”
“某這就點兵,出海!”
號角聲立刻在水寨中響起,兩艘裝備精良,航速迅捷的水師戰船迅速升帆起錨。
“老錢,你派條快艇在前面引路!”劉都尉對老錢道。
“我已讓人準備了!”老錢點頭,“劉都尉,務必快些!”
海上,牧云船隊。
瞭望塔上的水手終于發現了疾馳而來的不速之客,臉色大變,敲響了警鑼:“敵襲!東南方向!三艘快船!是???!”
刺耳的鑼聲瞬間打破了航行的寧靜!
船長老練,立刻嘶聲大吼:“敵襲!全體戒備!”
“收部分帆!”
“弩手上箭臺!”
“刀手準備接舷!”
“快!”
“發遇襲信號煙!”
商船上的護衛和水手們雖驚不亂,訓練有素地行動起來。
但??艽俣忍炝?!
轉眼間就已進入弓弩射程!
“放箭!”寇船上的刀疤頭目獰笑著下令。
嗖嗖嗖!
一陣密集的箭雨帶著凄厲的呼嘯聲,潑灑向牧云商船!
箭矢釘在船舷,船帆上,發出咄咄悶響,偶爾傳來一聲悶哼,是有水手中箭。
“還擊!”船長大吼。
牧云護衛隊的弩手們奮力還擊,弩箭精準度更高,不斷有??苤屑渌?。
但??苷讨§`活,不斷逼近,試圖尋找接舷的機會。
商船體大笨重,漸漸陷入被動,情況危急。
就在此時,西側海平面上,突然出現了兩道迅速放大的帆影!
桅桿頂上,大唐的旗幟迎風獵獵作響!
“是水師!水師的船來了!”牧云船隊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劉都尉率領的兩艘戰船如同猛虎下山,直撲戰場。
水師戰船更大,裝備更精良,船首的床弩發出沉悶的咆哮,巨大的弩箭帶著恐怖的動能射向??芸齑?/p>
一支巨弩直接命中最前方一艘??艽拇?,木屑紛飛,那船速度驟減,船上的??芤魂嚧髞y。
“唐兵來了!”
“快撤!”刀疤頭目見狀,魂飛魄散,再也顧不得搶掠,嘶吼著下令轉向逃跑。
但為時已晚。
水師戰船迅速切入戰場,利用高度優勢,用弓弩和拍桿猛烈攻擊試圖逃離的海寇船。
一艘??艽凰畮熍臈U擊中側舷,船體劇烈傾斜,海水倒灌。
另一艘則被水師戰船死死纏住,接舷戰一觸即發。
戰斗呈現一邊倒的態勢。
在訓練有素的水師官兵和緩過氣來的牧云護衛夾擊下,??芎芸鞚⒉怀绍姟?/p>
一艘??艽粨舫?,大部分??苣鐢?。
另一艘被重創俘獲。
只有那刀疤頭目所在的船,仗著速度僥幸脫離戰場,倉皇逃向外海。
戰斗結束,海面漸漸恢復平靜,只留下漂浮的木板和血跡。
劉都尉登上牧云主船,老錢也乘快艇趕到。
兩人相見,老錢深深一揖:“多謝劉都尉及時相救!”
“牧云上下,感激不盡!”
劉都尉擺擺手,面色冷峻:“分內之事。??懿?,竟敢襲擊商船,罪不容恕!”
他看向被俘獲的那艘??艽退畮煿俦诖驌频姆?,
“錢掌柜放心,本將會嚴加審訊,必定揪出幕后主使!”
老錢點頭,眼中寒光一閃:“有勞都尉?!?/p>
“我牧云商會,也絕不會善罷甘休?!?/p>
次日,登州水師牢獄。
經過連夜審訊,一名被俘的海寇小頭目在威壓下精神崩潰,吐露了實情。
原來他們是受一名胡商的重金雇傭,前來襲擊牧云商會船隊,搶奪貨物,并許諾事成之后另有重賞。
拿到口供,老錢立刻將其與之前薩阿德商業挑釁的證據一并整理,寫下密信,用鷂鷹火速發往長安。
長安,龍首原山莊。
趙牧接到老錢的密信,看完??芸诠┖蛻鸲方涍^,眼神驟然冰冷。
“薩阿德…果然是你?!彼讣廨p輕敲著桌面,“商業上玩不過,就動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真是自尋死路。”
“也好。正好借此機會,徹底清理一下門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