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眠悠悠轉醒，整個人頭重腳輕，想要起身，眼前一陣暈眩。
她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還在裴硯的病房。
但是旁邊的床位收拾得干干凈凈，已經不見裴硯的身影。
她心臟猛地一沉，看了眼時間，發現已經錯過了黃金二十四小時。
那裴硯呢？
她昏迷的時候，裴硯還沒有蘇醒，大概率是不可能醒了。
所以，醫院處理了裴硯的尸體？
她想到這一點，慌慌張張起身，焦急得連鞋子都沒有穿。
剛出門，正好迎上了兩個小護士，正在議論什么。
“真年輕啊，可惜就這么死了。”
“是啊，聽說是非常器重的警官，前途不可限量。而且長得還很帥，這樣死了實在是太可惜了。”
紀眠聽到這話，立刻抓住兩人。
“誰死了？”
“不知道名字，今天剛走的。”
“他人呢？”
“在負一樓的太平間，剛剛送過去。”
紀眠不顧一切地沖下樓，來到了太平間，那厚重的鐵門緊閉，可她還是感覺到里面有源源不斷的冷氣吹了過來，讓她遍體生寒。
沒有人不害怕死人。
紀眠也不例外，可一想到裴硯孤零零地躺在里面，她的心就疼得無以復加。
是她害死的裴硯。
是她說錯了話。
她也沒用，喊不醒他。
她眼睛通紅，淚水控制不住地落下。
她想要進去，門衛卻攔住了她。
“你是家屬嗎？認領尸體要帶相關證件。死者名字，你和她的關系，還有身份關系證明。”
門衛給她一個表格，還要看身份證戶口本之類的。
紀眠什么都拿不出來。
“我沒帶，能不能讓我先進去？”
“不行，要走程序，里面不是隨隨便便進的。”
一般填完后，確認無誤，里面的工作人員會把尸體運出來。
“我是他的妻子，你可以查一下，你這不是軍區醫院嗎？應該能查到他的戶口信息的。”
“求求你，通融一下，讓我進去好不好。我丈夫在等我，求你了。”
“那你稍等一下，我查一下吧。你丈夫叫什么名字，什么時候送過來的？”
紀眠趕緊報了裴硯的名字，門衛打電話查了一下。
“抱歉，他是離異狀態，沒有妻子信息。”
此話一出，紀眠腦袋轟隆隆一片。
離異狀態……
所以，裴硯在騙她，兩人真的離婚了，可他卻說沒有。
這是為什么，讓她心里還認可他是自己的丈夫？
“另外，裴硯也沒有……”
門衛的話還沒說完，紀眠已經沖了進去，因為剛好有工作人員推著擔架床出來。
紀眠已經顧不得門衛在說什么了，她只想見裴硯最后一面，不管付出怎樣的代價都行。
她和裴硯離婚了，她都沒有資格去認領尸體。
中間有幾個擔架床，只有一個躺著一具尸體，白布蓋著，是剛送過來不久的新鮮尸體。
因為近鄉情怯，她突然不敢上前了。
她手抖得厲害，竟然沒有勇氣揭開白布，看他最后一眼。
“你再這樣，我就叫人了……”
門衛喊了一聲，但有人制止了他，和他耳語了一句，他頓時安靜下來。
紀眠耳鳴了很久，聽不到外界任何聲音。
她鼓起勇氣上前，只覺得自己雙腳宛若千斤重。
每一步，都耗費巨大的勇氣。
終于，她站在了尸體面前。
手，抖得厲害。
一點點靠近，終于碰到了白布的邊緣。
她鼓起勇氣，然后揭開。
可還沒來得及看清楚裴硯的樣子，沒想到有一只大手突然蒙在了他的眼前。
“不要看，他死得很慘烈，面目全非，我怕嚇著你。”
紀眠大腦一片空白。
說話的人竟然是裴硯。
他的聲音，自己這輩子都不會認錯。
眼前的手，也是真實存在的。
她的后背，緊緊貼著他的胸膛，傳遞來的體溫也是真的。
裴硯沒有死。
她睫毛顫抖，輕輕刷在了他的掌心。
滾燙的淚，再也控制不住地落下。
“眠眠，我快撐不住了，你接住我可好？”
身后的聲音變得有些艱澀，紀眠聽到這話，心臟漏掉一拍。
她快速轉身，正好趕上裴硯身子軟綿綿地落下。
她拼盡全力地扶住了他。
他身子虛弱，還不到站起來的程度，他是坐著輪椅過來的。
可是看到紀眠要看到尸體，怕嚇著他，他也顧不得那么多，竟然突破了身體的極限沖了過來。
他大半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了她的身上，她竟然撐起來了。
“我……是不是很重？”
“嗯，但我撐得住。”
她把他放在輪椅上坐好，看到他的傷口滲透出鮮血，明顯是傷口裂開了。
她的心又疼了起來。
“你沒事就好，我還以為……”
“放心，我命硬，不會輕易死的。”
他輕輕一笑，想要寬慰紀眠，可那張臉毫無血色，慘白的不像樣子，實在沒有任何說服力。
她推著他離開，正好趕上那尸體真正的家屬來認領。
來的是兩位老人，聽聞還沒有娶妻，下面還有個弟弟。
父母倆相互攙扶，佝僂著腰，艱難地走了進去。
看到血肉模糊的尸體，母親痛哭流涕，更是當場暈厥過去。
父親還忍得住，但也帶著絕望無助的哭腔。
“兒啊，爸媽帶你回家。”
紀眠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能明白他們痛苦的心情，剛剛自己誤以為是裴硯的時候，也覺得天塌了。
“他……怎么走的？”
“緝毒警察，被毒販子抓住后，注射了冰毒，讓他在極致的快意中，一點點割下了他的鼻子耳朵嘴唇……凌遲而死。身上的口子密密麻麻，數不勝數。”
“他還遭到了凌辱，被一群男人……不僅如此，藥效過去，他在疼痛中等待死亡，被人拋開了肚子，往里面灌入了水泥，最終不堪受辱。”
紀眠聽到這話，覺得毛骨悚然。
毒販的報復是非常可怕的。
“他……是不是都不能立碑啊……”
“可以立碑，不能貼照片，不能刻名字，父母也不能去祭拜。安葬后，他們會搬家，換個地方生活。也有人暗中保護他們幾年，確認沒有危險了，才會收手。”
“但萬一泄露了什么風聲，他們很可能會慘遭滅門。”
“如果你不是裴氏集團的人，是不是下場也和他們一樣。死了，也不能留名字？”
“嗯。”
“裴硯，你還是回去了，是嗎？”
紀眠心都快要碎掉了。
裴硯回頭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眼睛紅得像個兔子。
“我從未離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