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他這個廠長還是全體軋鋼廠員工,都會面臨嚴重后果,甚至牽連更高層領導。
“小張同志說得對,我確實考慮欠妥。”楊廠長擦了擦額頭的汗,臉色慘白地說道,“多虧你的提醒,不然我真的公布了,后果真難以想象!”
楊廠長,我知道您是出于好意,想為我爭取些榮譽和福利,只是有些著急了。”看著終于平復下來的楊廠長,張建設松了口氣,嚴肅地說,“但我現在年紀輕輕便做了老人的家庭醫生,還在廠里任職,又在市醫院兼職,已足夠忙碌,實在不必再讓我出風頭。”
張建設言辭懇切,這并非他自視甚高,而是實情。一人身兼三職,在外人看來已屬罕見。
若楊廠長執意將他夸成名醫,導致病人蜂擁而至,那對他反而是困擾。楊廠長一時語塞,雖不甘心卻也只能無奈回應:“可這樣一來,你的成就豈不就被埋沒了?”
“楊廠長此言差矣,功名無需人人皆知,自己心中明白即可。”張建設笑了笑,“我的能力如何,我心里清楚,能者多勞,該承擔的我會盡力完成,但超出能力范圍的事,即便抬高我,也無濟于事。”
“話雖如此,但……”見張建設態度堅決,楊廠長雖不情愿,也只能嘆息,“既然你堅持,我也會尊重你的意愿,不會宣揚你的成績。”
楊廠長并非糊涂之人,他看得出張建設對此事抗拒強烈,便不再勉強。若因此事讓張建設離職,損失難以估量,畢竟王秘書、市醫院和中醫院都盼著他離開軋鋼廠。
“感謝您的理解,我相信這對個人及工廠都有益處。”張建設點頭微笑。
楊廠長鄭重其事地開口:“小張醫生,你能有這樣的覺悟確實很好……不過全廠通報表揚的事暫時擱置了,但你應得的獎勵,廠里絕不會虧待你。”
“待會兒廠里開領導會議,我會提議給你發放一批物資和工業券作為獎勵,同時將你的工資檔次提升一級。”他繼續道,“你原先月薪是一百一十塊,我現在拍板調到一百五十塊!”
“醫務室科長的位置不變,但你的待遇直接從普通廠領導標準提高到副廠長級別!這些都是對你這段時間付出的認可。”
為了支持張建設,楊廠長這次可謂誠意十足。不僅有豐厚的物資和工業券獎勵,還大幅提升了薪資水平。
在那個年代,一百五十塊的月薪聽起來相當驚人。即便身為廠長的楊廠長,月薪也不過一百八十塊;而李副廠長只有百六。像張建設這樣年輕便獲此高薪,在廠里堪稱少見。
不僅如此,他還享有接近副廠長的福利待遇,這幾乎已是楊廠長權限內的最大限度了。此事還需經廠領導集體商議決定,若要進一步加薪或升職,則需上報上級部門審批。
,想到張建設精湛的醫術以及如今的身份地位,楊廠長認為這些付出非常值得。
張建設聽后,平靜回應:“廠長既然如此安排,那我先謝過您的好意。”他明白這是對方示好的方式,無需謙讓推辭。
隨即,他點頭同意了這一提議。果然,見張建設并未表現出過多情緒,楊廠長滿意地笑了起來。
“好得很!對了,你的工作時間也已經調整好了。”楊廠長笑著補充道。
每周一、三、五正常上班,周二和周四可自由安排工作。若有時間沖突,隨時聯系我,我會全力協助。記住,一切以老人健康為先,明白嗎?這個年代的軋鋼廠執行雙休制,比后來的高強度工作模式輕松得多。一周工作五天,朝九晚五,周末休息。楊廠長提議張建設每周只需上班三天,剩余時間自行支配。這對月薪百五十元的員工而言,已是相當寬松。
張建設思索片刻,每周需為老人體檢三次,分別在周二、周五、周日,每次約半天即可。若有突發狀況,廠方也會迅速協調。至于市醫院,他只是掛職專家,周二、周五上午完成檢查后,下午繼續正常上班,完全符合要求。周六、周日有近一天半的空閑。
無需遲疑,張建設爽快答應。商談完畢后,他又與楊廠長閑聊幾句,飲了幾口茶便返回醫務室。這里確實是全廠最閑適之地,其他車間已恢復生產,唯獨這里依舊安靜。王醫生因身體不適請假,只剩趙醫生和小徐醫生在整理器械藥品,閑談中打發時光。
“張醫生來啦!新年好!”看到張建設進來,二人放下工作熱情問候。按老規矩,新年首次相見都要道賀。張建設同樣回以祝福,隨后步入內室。
張建設拿出一包花生糖果,笑道:“新年開工第一天,大家嘗嘗這個。”
“張醫生真是周到。”趙醫生和小徐醫生笑著回應。
雖然只是些簡單的小零食,但在這個年代,卻是難得的慰藉。
軋鋼廠的其他角落也開始忙碌起來。食堂里,傻柱即使手臂受傷,仍堅持上班。主管看到他的樣子,忍不住調侃:“過完年,傷得更重了?”
傻柱漲紅了臉,反駁道:“不小心摔的!”
主管不信,但也沒再追問。
大家都在各自崗位上努力著,新的一年就這樣開始了。
食堂里,誰都知道傻柱是個直性子。
沒人愿意再跟他啰嗦,他皺眉直接說道:“右手斷了,我實在不知道怎么安排你。后廚哪樣工作不要雙手?切菜、配菜、顛鍋,哪樣不是講究配合?”
他搖頭,“你現在連菜刀都握不住,更別說翻勺了。難道要讓你拿筷子站在旁邊嘗味道嗎?”
傻柱臉色漲紅,苦笑著回答:“要不是家里實在困難,我也不會硬撐著上班。咱們多年交情,您就行行好,給我個能掙工資的活兒吧。以后胳膊好了,我還回來當主廚,絕不忘您的恩。”
為了生存,傻柱學會了討好領導。聽到這話,食堂主任的臉色緩和了些,沉吟片刻后說道:“上灶確實不現實。要不你去幫學徒洗菜,順便給工人打飯,這些活一條胳膊也能干。”
主任停頓一下,接著說道:“不過事先說好,你做這些雜活,別想著拿之前的高薪了。我只能幫你申請每月二十五塊的雜工工資,這已經是幫了你。”
傻柱震驚地瞪大眼睛,想起從前,他在食堂的地位堪比“土皇帝”。憑借精湛廚藝和力氣,他囂張跋扈,工資更是最高。如今斷臂,竟被降為洗菜工,還要替人打飯,他心中不甘。
食堂主任直接將他的工資減掉了一半。
傻柱如何能接受這樣的安排?
他立刻不滿地大聲抗議:“讓我去做洗菜工?每個月才拿二十五錢?這也太小看人了吧……”
“你說什么呢?”食堂主任打斷了他的話,憤怒地瞪了他一眼,“你現在是什么情況,自己不清楚嗎?右手斷了,在傷好之前,你在這食堂就是個累贅!”
“我已經看你是個老員工,破例給你安排個洗菜工的活兒,還按雜工的工資算,已經很寬容了。”
“不然的話,讓你掃地、當學徒工都不為過。還跟我討價還價?你要是手好了,我也不用費勁給你調崗、改工資了!再啰嗦,干脆回家養傷去吧,大家也清靜!”
食堂主任毫不留情,冷冷地說出這番話。他對傻柱早就不耐煩,這個食堂里的刺頭總是讓他顏面盡失。從他成為食堂主任以來,一直想找個機會好好教訓一下傻柱,讓他明白誰才是這里真正的負責人。
盡管傻柱脾氣倔強,但他的廚藝確實一流。廠里領導視察或接待貴賓時,總少不了他掌勺。他的力氣也大得驚人,打架時毫無分寸。就連食堂主任都不敢輕易得罪他。
這次機會終于來了,右手受傷后,傻柱不僅做不好廚師,連動手的能力也沒了。在這種情況下,主任還有什么好擔心的!
“好好好,是我錯了,我認錯。我現在這樣還能有這樣的待遇,已經很滿足了……”傻柱意識到自己處境不佳,不得不低頭服軟。
以往,這種事他早就撂挑子走人了。傷筋動骨一百天,實在不行就熬過這段時間再說。但如今不同,他已窮得叮當響,積蓄耗盡,還欠了易忠海夫婦不少債,不工作連飯都吃不上。更糟的是,聾老太太剛答應幫他找個媳婦,如果此時無所事事,誰還愿意嫁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