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要報兵馬數量,羅威也不甘示弱,連忙道:
“我伏牛嶺三千弟兄,也已悉數到來!”
吳承安聞言,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好!如此一來,加上楊興兄弟的兩千余眾,我等便已有萬余大軍!軍威初成矣!”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一旁的楊興,語氣轉為詢問:“楊千戶,我記得你此前曾說,前往幽州途中,似乎還有一處白沙溝的勢力未曾表態?他們情況如何?”
楊興立刻拱手回答:“將軍記得沒錯,白沙溝的大當家號‘混世魔王’彭莽,麾下應有兩三千人,多是亡命之徒,平日里行事最為狠辣,只認錢財,毫無信義可言。”
“末將也曾派人送信前去,但石沉大海,毫無回音。”
吳承安點了點頭,嘴角緩緩揚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弧度中蘊含著與他年齡不符的殺伐決斷:
“既然他們不愿來降……”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周圍每一個頭目的耳中:“那便正好拿他們來祭旗,也好讓新歸附的兄弟們見見血,練練手。”
他目光掃過狄雄、羅威以及他們身后那些剛剛歸順、眼神中還帶著些許野性的頭目們,語氣輕松卻不容置疑:
“一萬對兩三千,手拿把攥,正好,去幽州也不差這幾天工夫,借此機會,讓各部熟悉號令,演練協同,豈非一舉兩得?”
狄雄、羅威等人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紛紛爆發出嗜血的光芒。
他們剛剛歸順,正愁沒有立功表現的機會!
更何況,剿滅往日同行,既是投名狀,也能在將軍面前展現自家弟兄的勇武!
“狄某愿為先鋒!”狄雄率先抱請命。
“羅某所部請戰!”羅威毫不示弱。
吳承安看著瞬間被點燃斗志的眾將,滿意地點了點頭。
一場以絕對優勢兵力進行的實戰演練,即將展開。
白沙溝,地如其名,四面皆是陡峭灰白的石山,如同巨碗般將中間那道深邃的溝壑緊緊環抱。
溝內寒風呼嘯,比之外界更顯陰冷刺骨。
唯一的出入口狹窄險峻,易守難攻,正是彭莽在此盤踞多年的最大依仗。
這一日,溝底最大的聚義廳內。
火光搖曳,映照著一張張神色各異的臉。
廳內擠滿了白沙溝的大小頭目,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首座之上,大當家彭莽面沉似水。
他綽號“混世魔王”,身材魁梧如熊羆,滿臉橫肉,一道深刻的刀疤從左額劃至右下頜,更添幾分兇戾。
他粗壯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粗糙的石椅扶手,發出沉悶的嗒嗒聲。
“想必,你們都得到了消息。”
彭莽的聲音低沉沙啞,如同砂紙摩擦,打破了廳內的沉寂:“那個毛都沒長齊的武狀元吳承安,收編了黑風嶺、黑山、伏牛嶺那幫沒卵蛋的軟骨頭!”
“現在正糾集了一萬多人馬,朝我們白沙溝來了!”
他猛地提高聲調,如同炸雷:“如今他們人數加起來,是咱們的三倍還多!你們說,該怎么辦?!”
話音未落,一個性情暴躁的頭目猛地跳起來,揮舞著拳頭吼道:“大當家的,怕他個鳥!咱們白沙溝地勢險要,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他們對這里的地形能有我們熟?他們要是敢來,定叫他們在這溝里栽個大跟頭,有來無回!”
“沒錯!”
另一人立刻附和,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他們人再多,擠不進這溝也是白搭!”
“只要他們敢來,那十一萬兩雪花銀,就是咱們白沙溝的囊中之物!”
“對!跟他們干!咱們白沙溝的弟兄,什么時候怕過事?”
“哼,烏合之眾罷了!人數雖多,不過是東拼西湊的雜牌,缺乏訓練,能有什么戰力?”
“那吳承安一個娃娃,難道真能如臂使指,指揮這一萬多人全力攻打我們不成?”
主戰的聲音一時甚囂塵上,許多頭目臉上都浮現出興奮與輕蔑之色,仿佛已看到官軍在溝口碰得頭破血流的場景。
長期盤踞天險帶來的盲目自信,讓他們下意識地低估了絕對兵力差距帶來的恐怖壓力。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此樂觀。
一個年紀稍長、面容精瘦的三當家皺著眉頭,憂心忡忡地開口:
“諸位兄弟,切莫輕敵啊!不管怎么說,那是一萬多人!不是一萬頭豬!就算他們十個換我們一個,我們也換不起啊!”
“真要硬碰硬打起來,就算依托地利能守住,咱們這點家底恐怕也要被打光!”
旁邊一個負責掌管糧草物資的頭目也連連點頭:“三當家說得是,咱們庫存的箭矢、滾木礌石可不算多,經不起長期消耗。”
“而且,我聽說那吳承安開出的招安條件確實不錯,既往不咎,還能搏個前程。”
“狄雄、羅威那等人物都降了,咱們……咱們犯不著非得跟他們拼個你死我活啊。”
“是啊大當家。”
又有人小聲建議:“不如先派人去談談口風?若條件真如傳言那般優厚,歸降也未嘗不是一條出路,總好過弟兄們死傷慘重。”
“是的,這個時候能不打就不打,弟兄們的命也是命啊。”
主戰與主和的兩派意見頓時爭執起來,石窟內變得嘈雜一片。
主戰者罵對方懦弱無能,妄圖不戰而降簡直丟他們白沙溝的臉。
主和者則斥對方頭腦簡單,要將全體弟兄帶入死地。
一時間,雙方吵得差點動手。
“夠了!”
彭莽猛地一拍扶手,巨大的聲響震得屋頂簌簌落下些許灰塵。
他滿臉不耐煩地掃視著爭吵的眾人,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與狠厲。
“吵什么吵!既然有的想打,有的想降,那咱們就做兩手準備!”
眾人聞言微微一愣,不明白所謂的兩手準備是什么。
都到了這個時候,還有兩手準備?
要知道現在吳承安那邊可是有一萬人啊,他們應該沒得選擇才對啊。
三當家滿臉疑惑,抬頭看著彭莽,小心翼翼問道:“大當家的,不知道這兩首準備是哪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