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自認心堅硬如磐石,卻終究還是栽在了孫子這一關。
娃兒說的對,明明是咱讓他說的,說完咱又怨恨起他來,這算個啥事?
就在這時,黃狗兒捧來了朱允炆的《增加刊印寶鈔》奏疏。
朱元璋看后,火氣騰的一下又上來了,伸手將奏疏甩給了黃狗兒。
“讓他好生念讀,這政事還輪不到他來瞎操心!”
朱元璋本就心生懊惱,又看到《增加刊印寶鈔》的奏疏,無異于是火上澆油。
黃狗兒被嚇得臉色慘白,慌忙撿起奏疏道。
“奴……奴婢告退!”
說完,黃狗兒便膽戰(zhàn)心驚的離開了奉天殿。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閉目沉思許久后,這才對外道。
“來人!”
“召戶部侍郎傅友文進諫!”
朱允炆今日心情大好,一早便來了學堂。
昨晚他連夜寫的《增加刊印寶鈔》奏疏,想來今日已經(jīng)被皇爺爺看到了。
“見過皇孫殿下。”
黃子澄和齊泰見到朱允炆后,恭敬行禮。
今日兩人的心情也是格外的好。
皇孫朱允炆能為國憂思,而他們又有幸能參與其中,這簡直就是無上榮耀。
待有朝一日朱允炆登基,那他們二人定會受朱允炆重用,發(fā)達指日可待。
“允炆見過二位老師。”
朱允炆禮貌行禮后,又道。
“昨日我同二位老師商訂的法子,允炆已經(jīng)寫好奏疏遞交給了皇爺爺,愿能解皇爺爺之憂!”
聞言,兩位翰林院學士眼中,皆露出欣慰之色。
“皇孫賢,乃陛下之福,天下之福也!”
“而能為皇孫效力,實乃吾二人之幸!”
見兩人拱手行禮,朱允炆連忙伸手去扶。
“能得兩位賢師相助,乃允炆之幸!”
恰逢此時,劉三吾走進了學堂。
“見過皇孫殿下。”
朱允炆象征性的打了招呼,眼中也多了幾分戒備。
他對劉三吾,自是沒有黃子澄和齊泰那么信任的。
“該上課了!”
劉三吾也不自討沒趣,提醒一聲后,便打算離開。
就在這時,黃狗兒慌忙朝朱允炆走來。
“皇孫殿下!”
見是黃狗兒,朱允炆笑道。
“黃公公這是怎么了?為何如此著急?”
黃狗兒面露苦澀。
“皇爺命奴婢將奏疏歸還給您,還讓奴婢給您帶話,說讓您好生念讀,莫要操心政事。”
說完,黃狗兒又提醒道。
“今日皇爺可是發(fā)了好大的火呢……”
朱允炆還沒開口,黃子澄便慍怒道。
“皇孫為大明百姓嘔心瀝血,為陛下鞠躬盡瘁,陛下焉何如此?”
齊泰頻頻點頭。
那封奏疏,同樣也是黃子澄和齊泰的心血,沒想到居然會被朱元璋如此貶低。
見兩位老師為自己說話,朱允炆心中一暖。
朱允炆眉頭微皺,看向黃狗兒道。
“皇爺爺可還說了些旁的?”
黃狗兒搖頭。
黃子澄和齊泰哼聲道。
“皇孫知曉國庫空虛,不顧辛勞連夜上奏,只為替陛下分憂,陛下此舉,就不怕涼了皇孫的心?”
劉三吾看向黃子澄和齊泰二人,眉宇緊壁。
“住口!陛下怎可被你二人如此編排?”
黃子澄和齊泰根本就沒將劉三吾這個名義上的上官放在眼里。
他倆拉著朱允炆,又道。
“吾等乃皇孫之師,此事事關國運,切不可馬虎,吾等定要找陛下討個公道!”
黃狗兒連忙出聲。
“皇爺正在氣頭上,二位夫子若是貿(mào)然前往,恐……”
兩人根本不聽勸阻,拉著朱允炆便朝奉天殿走去。
“二位老師,皇爺爺今日發(fā)怒,或許是因為我們沒有考慮周全,要不……”
沒等朱允炆將話說完,黃子澄便又哼道。
“皇孫放心,吾與齊學士思慮許久,此策絕無漏洞!”
奉天殿。
朱元璋對戶部侍郎傅友文,開門見山道。
“你身為戶部抗鼎者,如今國庫空虛,你且說說看,如何才能豐盈國庫?”
傅友文低垂著頭,不發(fā)一言。
身為戶部侍郞,國庫有多少銀兩,傅友文一清二楚。
現(xiàn)在又恰逢天災,國庫的銀子更是捉襟見肘。
朱元璋見狀,冷哼道。
“你這戶部侍郞,咱是白養(yǎng)的嗎?要你拿主意,你垂著頭做什么?”
“若是連你戶部都沒法解決,那咱還能指著誰?”
傅友文趕緊道。
“微臣知罪。”
朱元璋怒氣滔天,大罵道。
“知罪!知罪!你知個屁的罪!”
“咱是要錢,不是要你認罪!不論如何,你都必須給咱個法子。”
傅友文冷汗直冒。
“這……”
面對朱元璋的雷霆之怒,他能做的也只有緘默,任憑朱元璋指責。
畢竟這一時間,他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來。
只是,也不知今日是誰得罪了老爺子,這脾氣似乎比以往要更加火爆些。
朱元璋宣泄完怒氣,平靜下來,這才又道。
“咱這有個法子,你且看該如何執(zhí)行。”
傅友文趕緊拱手。
“是!微臣聆聽圣言。”
朱元璋目光如炬,盯著傅友文道。
“抬商稅。”
朱元璋前面那一系列的鋪墊,為的就是引出這句話。
是的,他還是服軟了。
傅友文剛想反駁,卻突然意識到,這分明就是老爺子給他鋪的路。
剛剛的大發(fā)雷霆,不過就是為了讓自己服軟,好達到抬商稅的目的。
但他斟酌片刻后,還是硬著頭皮道。
“陛下,若行此策,無異于告知天下,朝廷欲抬高商賈地位。”
“這上有所好,下必從焉,臣恐……”
朱元璋擺手。
“咱會不知這些?咱是讓你拿出抬商稅合理的法子來,不是讓你在這給咱說后果的!”
看老爺子這態(tài)度,定是對抬商稅勢在必行了。
但這商稅也不是想抬就能抬的,必要得找個合理合法的借口才行。
傅友文跳躇良久后,突然開口。
“陛下,眼下朝廷征西大勝,以此事來推行政策豐盈國庫,或許可行。”
朱元璋當機立斷。
“準了!咱命你現(xiàn)在就去辦!”
都不用傅友文明言,朱元璋便知道他想表達的是什么。
借由征西大勝,舉國同慶之事。
皇帝法外開恩,抬高商稅與國同休。
如此一來,便不是朝廷重視商賈,而是賞賜給他們的恩德。
當然,這商稅還不能抬高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