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不悅地瞥了他一眼,但并未與他計較。
“藍大哥,大爺剛剛的那番話,你怎么看?”
眾人剛剛還在談笑風生,潁國公馮勝一開口,氣氛便再次陷入了肅靜之中。
藍玉眉頭緊鎖。
“他說得沒錯!”
“上位向來不易相處,咱不能因為上位對老大百依百順,就認為上位真的性情大變。”
“畢竟老虎始終是老虎,永遠都是兇猛的野獸!”
提及朱元璋,眾人不禁感到一陣顫栗。
“可這事,究竟是那小子提出的,還是老爺子在暗中提醒?”
“若是老爺子的暗示,那他豈不是早已知曉咱與大爺相識?”
藍玉怔了怔,旋即欣喜若狂!
眾人不解。
“都火燒屁股了,你還笑得出來?”
聞言,藍玉笑得更加燦爛了。
“咱跟你們說,若這是老大自己提出來的,那咱便是欣慰地笑,笑老大考慮的周到!笑老大成長的迅速!”
“若是老爺子提出的,那便意味著老爺子早已知曉咱與大爺有聯系,且并老爺子并未阻止,你們以為何?”
“哈哈哈!那是不是代表著,老爺子已經默認了大爺便是大明未來的儲君啊?”
“哈哈哈!”
眾人當即反應了過來,隨后同藍玉一樣,激動得大笑出聲。
“走走走!咱們趕緊上朝去!”
“這點子財帛,咱根本就看不上眼!若大爺能坐上那個位置,咱還擔心個甚?”
洪武二十四年,十月十七日,應天府的天氣已經逐漸轉涼。
此時的中原、江南以及福廣等地,冬季偶有降雪。
陰沉的天色,與東宮內壓抑的氣氛一樣令人感到窒息。
呂氏匆忙的行走在東宮的小道上,一臉的焦急。
“娘娘,這邊是去太孫殿下寢宮的方向……”
一旁的宮女,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今日呂氏起了個大早,精心烹制了茶葉蛋,打算送給朱元璋品嘗。
老爺子在元末征戰時,馬皇后便常為他煮茶葉蛋,并讓他藏于懷中。
近日老爺子鮮少踏足東宮,仿佛已將東宮遺忘。
因此,呂氏意在提醒老爺子,大明尚有東宮,皇儲棲息之地在!
但就在剛剛,殿前司指揮、呂氏的外甥周驥的來信,令她心如寒冰。
聽到宮女的提醒,呂氏停下腳步,轉身回望。
在初冬的陰云下,她那溫和端莊的面容,似乎透出了一絲狠厲。
她勉強一笑,嘴唇微動。
“本宮的去向,豈是你這低賤的奴婢所能過問的?”
呂氏向來與人和善,東宮的女仆們對她贊不絕口,就連宮中的太監們,也都對她贊譽有加。
可現在呂氏突然性情大變,那小宮女被嚇得淚水在眼眶中直打轉。
“娘娘恕罪,是奴婢多言了!”
小宮女臉色蒼白,立刻跪了下來。
呂氏的目光也愈發陰冷,瞪著那宮女,厲聲呵斥道。
“來人,給本宮掌嘴!”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聲接連在呂氏身后響起,她連看都沒看,徑直朝朱允炆的寢宮走去。
朱允炆正低著頭看書,但他的眼神中,卻流露出些許迷茫與憤懣。
皇爺爺,將近兩個月了,您可曾有一刻想起過我?
正當朱允炆情緒低落之際,呂氏已悄然走到了門前。
她換上一副溫和的笑容后,這才推門而入。
“母親。”
朱允炆興致缺缺,聲音微弱地叫了聲。
呂氏泡了壺茶,端著走向了朱允炆。
“書要讀,但也別忘了喝茶。”
“多謝母親。”
呂氏微笑道。
“好娃兒,昨日你皇爺爺帶大哥去皇城殿閣處理奏疏了。”
噗!
朱允炆剛飲下的茶水,全數噴出。
他雙眼圓瞪,看著一臉平靜的呂氏,急切道。
“母親!這么重要的事……您怎能如此輕描淡寫?”
“皇爺爺已經決定了……對不對?”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
朱允炆仿佛被抽去了全身力氣,無力地癱軟在了椅子上。
呂氏微微一笑。
“這并非什么大事。”
母親看兒子,總是帶著盲目的偏愛。
在呂氏看來,朱允炆的軟弱是因為他善良,她也從未想過是否自己對他的保護太過。
朱允炆欲哭無淚。
“這,這難道還不算大事嗎?”
“皇爺爺這般做,便等同于是在宣告皇位繼承人是大哥了啊!”
呂氏反問道。
“那為何你皇爺爺遲遲不宣布你大哥的身份?”
朱允炆一時無言以對。
“這……”
呂氏繼續道。
“老爺子定是還在懷疑大爺能否承擔起大明的重任,因此仍在猶豫徘徊!”
“另一方面,老爺子對朱小寶背后,以藍玉為首的淮西武將集團有所忌憚,所以不敢輕易下決定。”
聞言,朱允炆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真是如此?”
當然不是!
這不過是呂氏自以為是的分析。
當他們采取一系列愚蠢的策略去取悅朱元璋時,他們便已經在朱元璋心中種下了隱患!
朱元璋是何等明智的君主,即便已經六十三歲,但他仍舊思路清晰,一點兒都不糊涂!
江山的傳承絕非小事,朱元璋絕不會輕率對待,他考慮的可不僅僅是繼承人是否為嫡長子,而是更看重其品德和能力!
朱允炆不致力于提升自己的能力,不努力改變自己的性格,卻一味地想用這些旁門左道來贏得老爺子的歡心。
這或許對其他帝王奏效,但對朱元璋……
絕不可能!
他所考量的可不僅僅是孝道,而是全面綜合的能力!
考慮那些難以控制的朝中文官,考慮那些在各地封地的藩王!
他需要去測試,測試大明未來的繼承者,是否能夠真正掌控這一切!
顯然,呂氏所觸及的,只不過是老爺子表層的需求罷了。
她緊握拳頭,堅定的道。
“定是如此!”
朱允炆疑惑道。
“那母親,眼下我們該如何行動呢?”
呂氏陰沉一笑。
“先削弱那些支持朱小寶的勢力!”
朱允炆愣愣地問道。
“這是何意?”
呂氏答道。
“設計除掉以藍玉為首的淮西武將集團!”
“什么?”
朱允炆的臉色,頓時蒼白如紙,顯得十分驚恐。
“他們如此強大,我們如何能與之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