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老爺子向來表現的很樂觀剛強,但朱小寶知道,他內心深處極為敏感。
朱小寶本想勸慰,沐王爺與您關系并不密切,不必如此哀傷。
但如此安慰,似乎又顯得過于冷漠。
他心中充滿了疑問,卻也不敢發問,只能默默地輕拍著朱元璋的肩膀,無聲地給予安慰。
“老爺子,沐王爺不是只是病了嗎?”
“既然人還健在,就別講這些喪氣話了!”
朱元璋頷首。
“對啊!不過只是病了,誰還沒生過病呢?”
朱小寶連忙點頭。
“就是啊!”
“但我還是想冒昧的問一句,老爺子與沐王爺的關系很好嗎?”
朱元璋微微一愣,然后緩緩點頭道。
“是啊,他曾救過我的命。”
難怪!
朱小寶頓時恍然,這才又安慰道。
“老爺子,你也別想太多了!”
老爺子對沐英的病情非常在意。
自從收到信后,他的神情一直都很消沉,那本就老態的身軀,遠遠看去,也更顯得愈發孤單和凄涼了。
朱小寶端來一盆熱水,準備給老爺子泡腳。
朱元璋神情呆滯,如同一個木偶般,任由朱小寶擺布。
朱小寶也不知該如何安慰馬老頭。
他猜測老爺子與沐英之間的感情,必定十分深厚。
起初,朱小寶還感到有些困惑,但后來聽馬老頭說起沐英曾為他擋過刀,便了然了。
還有什么情誼,能比生死之交更加牢固?
馬老頭如此悲痛,必定是有其原因的。
幾個月前,他才承受了喪子之痛,如今至親好友又病重,這對一個年過六旬的老人來說,無疑是沉重的打擊。
朱小寶沉思片刻,輕聲向朱元璋道。
“爺爺,我有件事想請您幫忙。”
朱元璋面露倦容,苦澀的回應著朱小寶。
“咱倆爺孫之間,何須言求,你但說無妨。”
朱小寶卻搖了搖頭。
“我并非請求您,而是希望您能向皇帝轉達我的話。”
“您之前可是說了,這是皇帝欠我的!”
朱元璋愣了一下,目光呆滯地看著朱小寶。
“確實有這么回事,你說吧。”
唉!
朱元璋輕嘆一聲,心中充滿了苦楚,他此刻哪有心思顧及這些。
然而。
“我想懇請皇帝,讓他召沐英回京師頤養天年!”
突然間!
朱元璋身體一震,難以置信地盯著朱小寶。
“你這是何意?”
“皇帝給你的機會,僅此一次,極其寶貴,你打算如何?”
朱小寶面帶微笑,語氣堅定。
“召喚沐英回京師頤養天年!”
朱元璋驚訝地抬頭,眼中閃爍著復雜的光芒。
“你為何提出這樣的請求?”
朱小寶坦率地答道。
“為了不讓您留下遺憾!”
“為了您和沐王爺能夠再次相聚,重溫往昔。”
從朱元璋的語氣來看,云南沐英可能已經時日無多。
大明的等級制度森嚴,一旦藩王就位,返京幾乎是不可能的。
特別是在朱元璋去世之后,更是確立了祖制,禁止藩王入京!
趁著洪武皇帝尚在人世,朱小寶必須讓老爺子與昔日的救命恩人見上一面。
朱元璋驚訝地凝視著朱小寶,眼中流露出一絲感激,聲音顫抖著道。
“你竟如此輕易地放棄了這個難得的機會,僅僅是為了我?”
朱小寶笑答。
“輕易嗎?”
“我并不認為這次機會我使用很輕率啊!”
“我自己并沒有什么特別的需求,既然如此,為何不滿足您一個心愿呢?”
“況且,這怎么能說是輕易放棄呢?這是用的恰如其分啊!”
朱元璋望著朱小寶,真情流露。
“爺爺的傻大孫啊!”
朱元璋寬大的手掌輕拍著朱小寶的肩膀,深邃而漆黑的眼眸中,顯露出一絲動容。
身為帝王,自他登基以來,特別是妹子去世后,他便愈發感到孤獨了。
普通人家的天倫之樂,在他這里成了奢望。
皇宮雖大,卻不像一個家,只有他這個皇帝和眾多嬪妃。
每一次見面,都伴隨著復雜的禮儀,毫無家庭的溫馨可言。
而他的兒子們,也都在遙遠的地方,想要回家一趟都十分困難。
并非朱元璋不愿與兒子們相見,而是每當兒子們來到京師,都會耗費大量民力,沿途需要無數百姓的供給。
如此奢侈的場面,朱元璋絕對不允許,更不愿因自己的私欲而讓百姓受苦。
因此,這些年來,他幾乎未曾與兒子們見過面。
他的孤獨感在朱標去世后尤為強烈,那是前所未有的孤獨。
幸運的是,他的大孫朱雄英回來了!
這讓他在黑暗迷茫的道路上,找到了一盞希望之光。
但漸漸地,朱元璋眼中的渴望被堅定所取代。
老爺子咬緊牙關,堅定道。
“不行。”
朱小寶困惑地問道。
“您是擔心沐王爺會因為旅途勞頓而加重病情嗎?”
“這點您無需憂慮,只需將轎子造得舒適即可,我愿意承擔這些費用,確保沐王回程如履平地!”
朱元璋聽后,不禁笑了。
“你這小子,我所擔憂的并非此事!”
“上千人設途宜府,難免要全力款待,而今各地官府財政緊張,恐怕會增加各地方百姓的負擔!”
“咱雖思念沐英,但也不能因個人享樂,而讓百姓受苦啊!”
朱小寶呆呆看著朱元璋,一時啞然。
他未曾料到,即便到了這個時刻,老爺子仍將百姓的利益至于自身之上。
思考一番后,朱小寶心中也涌起幾分敬意。
朱小寶點了點頭。
“成,我明白了。”
朱元璋笑道。
“咱知道你孝順,但皇帝給你的這次機會,你可要好好把握!”
“好。”
朱小寶輕聲應著。
朱小寶并未理解朱元璋的深層含義,更未意識到這次機會的寶貴之處。
昔日的空印案,正是因為官員在空白文件上蓋章,才導致財務核算混亂。
朱元璋因此處決了一千多名官員,并明令禁止任何官員使用空白印信,也不得口頭承諾任何事!
作為皇帝,他本應以身作則,然而在傅友文和詹徽面前,他卻口頭答應了朱小寶一個要求。
這是他頭一回讓步,因此,這次機會彌足珍貴,只是朱元璋未曾明言。
朱小寶不知情,但有人明白,比如詹徽和傅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