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寶抹了抹眼角的淚水，哽咽著說道。
“您二老……一路走好！”
這時，朱元璋的大手拍在了朱小寶的肩膀上，給了他無聲的安慰和鼓勵。
老爺子用力捏了捏朱小寶的肩膀，感慨道。
“人生就是一個輪回，你在絕境中遇到他們，他們在臨終前又見到了你，這對老夫妻感情深厚，攜手走過一生，咱有你養老送終，可他們卻沒有。”
“世人常說養兒防老，就是因為見過太多這樣的場景啊！”
朱小寶深吸一口氣，轉頭說道。
“我……我去給他們修墳！”
他的聲音中帶著自責和辛酸。
天空突然下起了雨，山地的天氣就是這么多變，剛才還是晴空萬里，轉眼間就大雨傾盆。
朱小寶走出去，站在籬笆柵欄外，呆呆地望著窗戶，許久之后，才拿起鐵鍬，在雨中開始拼命地挖土。
這世間，真愛難覓，能攜手走到生命盡頭的更是少之又少。
但這對老農做到了，他們無疑是幸福的。
鐘山腳下風雨交加，氣氛格外壓抑。
朱小寶拿著鐵鍬，在雨中奮力地挖著潮濕的泥土。
朱元璋從茅屋里拿了一把油紙大傘，默默地站在一旁為朱小寶撐著。
人都會經歷生老病死，這是自然規律。
看著屋內這對老農恩愛至死，朱元璋不禁想起了馬皇后病危時的情景，心中滿是唏噓和傷感。
等朱小寶挖好墳墓，他又默默地走進屋內，將兩位老人的遺體背了過去。
人生在世，到最后也不過是三尺黃土。
朱小寶再次拿起鐵鍬，一點點地將黃土灑在兩位緊緊依偎在一起的老農尸首上。
現場氣氛凝重，朱元璋靜靜地站在一旁為朱小寶撐傘。
黃土揚起，兩位老人的尸首漸漸被掩埋。
朱元璋輕聲問道。
“可要刻碑？”
朱小寶搖了搖頭。
“算了吧，兩位老人家到死都相伴左右，又沒有子嗣在世，就算刻了碑文，也無人憑吊。”
“以后我逢年過節的來祭拜就夠了。”
雨越下越大，道路變得泥濘不堪。
朱小寶從朱元璋手中接過雨傘，說道。
“老爺子，您累了吧，我來打傘。”
朱元璋點點頭，背著手，抬頭望向遠方。
“今日雨下的這般大，就不去祭你祖母了。”
朱小寶應了一聲。
他因為擔心雨大路滑，老爺子會磕著碰著。
“那我們躲會兒雨再走吧。”
“嗯。”
朱元璋輕輕頷首。
屋內十分破舊，朱小寶搬來兩個小木凳，爺孫倆就坐在門前，聽著雨水拍打泥濘的地面。
老爺子的神情有些沉重，感慨道。
“再過些年頭，咱也要入土咯……”
說著，他看了一眼朱小寶。
“咱當時曉得自己快不行的時候，你知道咱都想了些什么嗎？”
朱小寶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老爺子，您可別嚇唬我了，那晚可把我嚇壞了。”
老爺子嘆了口氣，說道。
“咱那時啥也沒想，就是放心不下你，所以大晚上的就去找你了，就希望生命的最后一程能和你一起度過。”
朱小寶連忙說道。
“老爺子，您別亂說，您肯定會健康長壽的。”
朱小寶微微嘆了口氣，接著說道。
“我八歲之后的記憶里，總共遇到過四個真心幫助我的人。”
“這對老夫婦，道濟真人，還有就是爺爺您。”
“現在已經走了三個，老爺子，您一定要好好活著啊！”
不知為何，想起幫助過原身的那些人，朱小寶內心也會如此沉重。
朱元璋微微一嘆。
“是咱對不起你，沒照顧好你。”
朱小寶趕忙搖頭。
“您對我恩同再造，怎么能說沒照顧好我呢？”
朱元璋沉默不語。
他心里想的是朱雄英八歲那年，因為御林軍和守陵太監的失職，讓朱雄英在鐘山離奇失蹤的事。
這件事，一直是他心中的愧疚。
“大明的地方官府，還有很多管理不到位的地方，要是他們能多上點心，這對老農也不至于悄無聲息地離世。”
朱元璋目光深邃地望著遠方。
“眼下的大明，還有很多地方需要治理，等來年，大明定要重新丈量土地、清查人口。”
朱小寶點頭表示贊同。
“嗯。”
朱元璋微微側頭，目光落在朱小寶身上，緩緩開口。
“治理國家這事兒，絕非易事，整日悶在宮中，很多問題根本無從知曉，那些奏疏上的文字，冷冰冰的，沒多大實際用處。”
“地方官府要是想粉飾太平，那咱們看到的奏疏里，大明便處處都是太平景象，百姓也都安居樂業了。”
他輕輕搖頭，眼中流露出一絲無奈。
“哪怕皇權再大，也有許多地方是顧及不到的。”
朱小寶深表認同。
“確實，京城地區情況相對還好些，但我總擔心江南那邊……”
說著，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稍微整理了下思緒，向朱元璋問道。
“老爺子，您還沒告訴我奶奶葬在哪里呢？”
朱元璋抬起手，指向前面連綿的山脈，說道。
“在那邊。”
朱小寶順著方向看去，腦海中似乎有了一些模糊的印象，說道。
“這里是明皇陵吧？沐英不是就葬在此處，陪著咱們大明的馬皇后嗎？”
朱元璋看了朱小寶一眼，輕聲道。
“皇陵再大，也不可能占據這一整片山脈啊！”
“山腳下有不少獵戶，他們靠打獵維持生計，皇帝可不能斷了百姓的生路。”
當初大明開發鐘山時，朱元璋只讓禮部圈定了一塊山頭作為皇陵，其余地方依舊留給了普通百姓。
朱元璋始終體諒著他的子民，寧愿自己過得清苦些。
朱小寶聽后，點頭說道。
“您說得對，百姓總得有謀生的法子，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嘛。”
他望著山間彌漫的白霧，心中不禁泛起一絲緬懷之情。
突然，朱小寶像是被什么定住了，整個人僵在原地，目光緊緊盯著前方。
朱元璋見此情形，疑惑地問道。
“大孫，怎么了？”
朱小寶渾身一震，回頭看了看老爺子，說道。
“我腦子里……好像有些關于這里的記憶！”
“我感覺自己好像是從這山上爬下來的！”
當然，這是屬于原身的記憶。
朱元璋神色平靜，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哦？”
朱小寶眼神漸漸黯淡，點了點頭說。
“嗯，算了，不想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