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和沒有片刻的猶豫,直接開口道:
“少爺曾跟奴婢講過,男人在世,總得干出件大事來,給后世子孫留下點念想。”
“奴婢沒什么大志,就盼著日后回云南老家時,能讓爺爺瞧得起。”
朱元璋怔愣了片刻,隨即灑脫地笑了。
“那小子還真是會說話!”
“沒錯,男人在世,就該做出一番事業來,只是有的人有機會,有的人沒機會罷了。”
“雖說你身體有殘缺,但也算是個有擔當的漢子,想孝敬爺爺,這想法不錯。”
思索片刻,朱元璋又問鄭和。
“御花園設宴的禮儀都籌備妥當了嗎?”
鄭和連忙應道。
“回皇爺的話,都已安排妥當了,東宮那邊,奴婢今日也去只會過了。”
朱元璋點頭道。
“行。”
停頓片刻,朱元璋突然高聲喊道。
“鄭和,聽令!”
鄭和連忙再次跪地。
“奴婢在!”
朱元璋道。
“咱今日便命你為巡洋大使,代表大明巡視西洋諸國海域,宣揚我大明國威!”
鄭和激動不已。
“奴婢定不負皇爺所托!”
“起來吧。”
朱元璋淡淡的道。
“航海的事不能再拖了,這樣,明天一早你去見見你家少爺,中午就出發,直接上船接替兵部員外郎出海!”
鄭和微微垂下眼簾。
其實他滿心期待著能親眼看到自家少爺入宮,看到自家少爺在眾人面前風光無限,接受萬人敬仰的榮耀時刻。
但現在看來,是沒那個機會了。
“是!奴婢遵旨!”
朱元璋應了一聲,說道。
“那你便下去準備吧,估計你家少爺還有些話要囑咐你。”
鄭和點了點頭。
“是!”
鄭和走出謹身殿,抬頭望向西邊天空絢麗的晚霞,心中滿是感慨。
他先是回了自己的寢殿,幾個小太監立刻圍了上來。
“干爹,您這是要去哪兒呀?”
鄭和說道。
“皇爺任命了雜家為巡洋使,明日便出海。”
那些個小太監一聽,頓時面露欣喜。
“恭喜干爹高升!要不今晚喝一杯慶祝慶祝?”
鄭和搖了搖頭。
“不了,雜家還得出宮一趟,去,把雜家收的那些珠寶美玉拿來。”
“好嘞!”
鄭和在宮里也收到過不少人的孝敬,不過都是些不值錢的小物件,攏共加起來估計都不到一百兩銀子。
宮內的太監們都不敢太過貪腐。
因為朱元璋對太監管束極嚴,一旦發現問題,輕則挨鞭子,重則砍頭。
鄭和把他這些日子積攢下來的財寶都裝入了盒子里,然后換了身衣服,便出了宮。
夜色漸濃。
兵部的一間值廬內,燈火通明。
有個官吏正借著燭火寫著些什么。
湊近一瞧,居然是交趾押解稅銀的路線圖。
待他把路線圖全部謄抄完畢,便結束了當天的工作。
隨后,他來到一家名為煙花巷的妓院,悄悄把手中的路線圖交給了一名女子。
“總計十三萬多兩白銀,你們盡快安排好人動手。”
那女子燦然一笑,問道。
“大人,為何突然把這么機密的東西給我們呀?”
那官吏明顯臉色一沉。
“少廢話!該怎么做你們心里沒點數?”
那女子點了點頭,沒有回話。
“給本官記好了,要是被抓到,一個活口都不許留!”
“大人放心,奴家心里明白。”
“大人,要不要奴家安排幾個姐妹給您解解乏呀?”
那官吏冷笑一聲,轉而問道。
“張姑娘,有關火器監的情況,你都給燕王送去了吧?可有出什么岔子?”
張姑娘嫵媚地一笑,道。
“如此重要的事,奴家哪敢出什么岔子呀?”
“但燕王特意吩咐了,讓大人日后安心待在工部,盡量少與北平聯系。”
“畢竟,您可是他手里的最后一張底牌!”
“哼!”
那官吏的臉上,閃過一絲苦色。
當初他不過是收受了燕王的一點小恩小惠,款項卻如滾雪球般,越來越大。
他也越陷越深,最終不得不成了燕王安插在兵部的眼線。
人一旦被欲望控制,就會變成這樣。
自從上了燕王的賊船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寧。
眼下,皇長孫似乎即將出現在百官面前,也不知未來究竟會怎樣。
要是不幸被發現,別說誅九族了,恐怕十族都得跟著遭殃!
泄露火器監信息,泄露行軍路線圖……
這可都是殺頭的大罪!
正值盛夏五月底,清晨時分,朱小寶像往常一樣沿著秦淮河跑步。
跑到一條支流附近時,眼前突然出現一大片荷花,荷葉層層疊疊,一望無際,粉嫩的荷花在陽光映照下格外嬌艷,綠葉白花相互交織,構成了一幅絕美的畫面。
此時天還很早,家家戶戶的屋頂上飄著縷縷炊煙,可路上卻沒幾個行人。
朱小寶被眼前的美景吸引,順手在河岸邊折了幾只蓮蓬,然后走到柳樹下,隨意地坐下,一邊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一邊吃起蓮蓬來。
雖說才清晨,但天氣已經熱得讓人有些難受了。
正吃得投入時,朱小寶瞧見不遠處一個狹窄的巷道里,走出一名身著緋紅官袍的中年男子。
朱小寶不禁多看了幾眼。
穿緋紅官袍在這倒也常見,可奇怪的是,這個時間點,官吏們都該去值廬當值了,這人卻一副剛從外面回來的樣子,難道是在外面宿夜了?
朱小寶心里暗自好笑。
他知道大明文官有在青樓尋歡作樂,宿醉不歸的風氣,所以也沒放在心上,繼續吃自己的蓮蓬。
“郎君?”
一道輕柔的聲音傳來,朱小寶抬起頭,只見一位身著粉衫長裙的女子站在面前。
女子嬌柔地問道。
“能不能送我一個蓮蓬呀?”
朱小寶皺了皺眉,指了指河面說。
“那邊多的是,你自己去摘吧。”
女子瞥了一眼河面,嬌嗔道。
“奴家身子弱,河岸上全是青苔,要是不小心滑下去可就糟啦!”
“哥哥身強體壯,可別為難奴家呀!”
朱小寶眉頭皺得更緊了,又打量了這打扮艷麗的女子一眼,搖搖頭道。
“那我也沒辦法。”
粉衫少女似乎沒想到會被拒絕,這讓她第一次對自己的魅力產生了懷疑。
但她很快又露出笑容,聲音軟糯地說道。
“哥哥怎么這么不懂女孩子的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