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過去的這一年里,朱小寶深刻體會到了在這世道安身立命有多艱難。
要不是馬老頭的出現,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他只怕是還在沿街乞討。
這是天大的恩情!
所以,朱小寶全心全意地對待老爺子,竭盡全力地報答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從老爺子那里得到什么回報。
在他心里,早就把朱元璋當成了自己的家人。
在曾經那段黑暗無光的日子里,老爺子就像一盞微弱卻溫暖的燈,照亮了朱小寶前行的道路,給予了他希望。
朱小寶生怕這盞燈會突然熄滅,所以拼盡全力去守護它,希望它能一直亮下去。
也正因為如此,朱小寶從不計較自己為老爺子付出了多少。
朱元璋看著朱小寶臉上復雜多變的神情,語氣輕柔地說道。
“爺爺對不起你啊,一直瞞著你這件事。”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身子有些僵硬地看著朱小寶,又開口問道。
“你可會怨恨爺爺?”
朱小寶喉嚨動了動,想要說沒有,可話到嘴邊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這件事對他的沖擊實在太大了,一時間,他真的難以接受。
那個他期盼了許久的洪武大帝,竟然就是和自己朝夕相伴的老爺子……
他還需要一些時間來慢慢消化。
朱小寶輕輕地搖了搖頭。
朱元璋看到他的反應,笑了笑說道。
“咱就知道你這小子不會!”
“雖然咱已經盡量給你透露些線索鋪墊了,看來還是把你嚇著了。”
“咱本來想著今天給你行冠禮,告訴你這件事,給你個驚喜,可別最后成了驚嚇才好。”
朱小寶趕忙搖頭,有些吃力地說道。
“不會的。”
朱元璋點點頭,說道。
“好小子,不會就好,不過,爺爺還有話沒說完呢!”
還沒說完?
朱小寶剛放下的心,一下子又懸到了嗓子眼!
他忍不住暗自猜測,老爺子究竟還有什么更驚人的事情沒說出來?
朱元璋看了朱小寶一眼,給他倒了一杯茶,示意他喝。
這次朱小寶也顧不上客氣了,拿起茶杯猛地灌了一口。
可剛喝完,他就反應過來這樣的舉動不符合禮儀,于是趕忙默默地站起來,說道。
“草民失禮了。”
說完,他便默默地往后退了幾步,走至廳堂前安靜地站著。
朱元璋白了他一眼,說道。
“要是咱還在意這點禮儀,早就和你說了。”
“之前你打趣咱的時候,咱都……”
“行了!別在那站著了,過來!”
說著,朱元璋霸氣地拍了拍身旁的軟榻。
“坐這兒來!”
朱小寶有些惶恐,猶豫著說道。
“這……”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哼了一聲道。
“你可是咱大孫!咱跟你說過,以前是,以后也是!”
“咱只是在身份這件事上瞞了你,但咱對你的疼愛,那可是一點都沒摻假!”
“你可別因為這事兒和爺爺生疏了。”
朱小寶聽了,搖了搖頭,思索片刻后,咬咬牙走到朱元璋身旁,再次坐下。
看到老爺子那溫和的目光,朱小寶心里也稍微踏實了一些。
此時的老爺子,沒有一點帝王的架子,依舊是那個疼愛自己的老人。
朱小寶心里有些感動,他明白老爺子是怕皇帝的身份嚇到自己,所以努力表現得和藹可親。
其實朱小寶并沒有害怕,不過看到老爺子這份用心,他還是深受觸動。
老爺子心思細膩,就怕自己的威嚴會嚇到他這個像驚弓之鳥般的小孫子,所以才小心翼翼的。
朱元璋笑著繼續說道。
“咱投奔了紅巾軍之后,便遇到了你奶奶馬秀英,她是郭子興的養女。”
“至正十五年,她為咱生下了第一個兒子,朱標,也就是咱大明的懿文太子。”
“還記得咱第一次找你大哭喝酒的時候嗎?那時就是咱最愛的兒子朱標去世的時候。”
朱小寶點了點頭。
現在只要一想到眼前的人是朱元璋,所有的事情回想起來,就都變得順理成章了。
“你奶奶是在洪武十五年去世的,這一年,對咱來說是無比黑暗的時刻。”
“不僅僅是因為你奶奶走了,還有……”
朱元璋說到這兒,微微沉默了一下,看了朱小寶一眼。
“那時,有個孩子也離開了,他才八歲,他是咱老朱家第三代中最英勇有朝氣的孫子,也是咱的大孫子。”
“他死后,咱便追封了他為虞王,謚號,寶。”
朱元璋說完,殿閣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外面暴雨拍打萬物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耳中。
難不成,原身……是大明皇嫡長孫?!
片刻后,老爺子緩緩站起身來,雙手背在身后,邁著沉穩的步伐,朝著殿閣大門走去。
朱小寶見狀,趕忙自覺地起身,亦步亦趨地跟在老爺子身后,一同來到門前。
此時,殿閣內顯得空蕩蕩的,靜謐得有些出奇。
朱元璋轉頭看向朱小寶,再次開口說道。
“自從李善長與胡惟庸被咱處決后,咱大明便再無宰相一職,如今所有的奏疏都得經由咱親手批閱。”
“唉!雖說這活兒不輕松,但一想到年少時那些艱苦的經歷,這點勞累又算得了什么!”
“殿閣里倒是有幾位學士,可他們并沒有權力批復奏疏,僅僅是幫咱將這些奏疏分類整理罷了。”
說著,朱元璋望向門外如注的暴雨,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此時,朱小寶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徐妙錦昨日對他說的那些話。
突然,他猛地瞪大雙眼,像是想到了什么關鍵的事情。
還沒等朱小寶過多琢磨,朱元璋再次開口問道。
“還記得鐘山腳下的那件事嗎?”
朱小寶微微一愣,一時沒反應過來。
朱元璋抬頭望向遠方的天空,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復雜的神色,繼續說道。
“鐘山是咱們朱家的皇陵。”
“洪武十五年,也正是雄英八歲的那年……那個夜晚,狂風暴雨大作,和今日差不多。”
“誰能想到,在神山寢陵內,發生了一件離奇至極的事……”
“咱長孫的尸體竟然失蹤了!”
“太監和御林軍們回來向咱稟報,說咱的大孫像是自己跑走了,沒追上。”
“哼!啥叫沒追上?咱看他們就是心里害怕,怕咱大孫變成了鬼,會害了他們!”
“他們既如此不盡責,咱便下了令,將他們全部斬首,埋在了鐘山帝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