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暴雨愈發猛烈起來。
藍玉府中燈火通明,庭院里的雨幕在燈光的籠罩下清晰呈現。
此時,藍玉府內正舉辦著一場宴會。
藍玉特意讓人準備了豐盛的酒菜,邀請了一眾武人相聚。
畢竟在武英殿的那場聚會,主要是其象征意義重大,大家也沒指望能在那兒吃飽喝足。
這些平日里在戰場上廝殺的武人湊在一起,往常除了喝酒賭錢,談論的大多是打仗的事兒。
可今晚,他們的神色卻略顯凝重。
白天在武英殿的激動勁兒過去后,冷靜下來的他們開始思考更多問題。
“藍大哥。”
鶴壽侯張翼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烈酒,然后看向藍玉,開口問道。
“你說,今日皇長孫也加冠了,皇爺又是賜榮譽,又是賜婚的,為啥不干脆直接把儲君之位定下來呢?”
景川侯曹震也跟著思索了一會兒,附和道。
“這確實讓人想不通啊!”
“皇爺培養皇長孫這么久了,眼下朝廷里上上下下幾乎都知道這事兒,為啥不趁熱打鐵立儲呢?”
朱小寶一天不被立為儲君,他們心里就總覺得不踏實。
他們都是太子一系的人,去年太子朱標突然薨逝,讓他們一度陷入了慌亂。
但朱小寶的出現,又讓他們重新振奮了起來。
畢竟朱小寶是太子的嫡長子,還是武將之首常遇春大將軍的外孫,在他們看來,朱小寶成為大明新儲君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就差朱元璋這最后一道旨意了,所以他們既高興又得意。
可眼瞅著這關鍵的一步遲遲沒有邁出,他們心里難免有些疑惑。
朱小寶這出身,注定是他們這些勛貴所期盼的繼承人。
比起朱允炆那出身相對低微的皇孫身份,朱小寶無疑更具優勢。
藍玉聽了眾人的話,大笑起來,說道:
“你們別想太多,這事兒不就是遲早的嘛!皇爺不立老大,還能立誰?”
“朱小寶既是太子嫡長子、皇帝嫡長孫,又是咱姐夫常遇春的外孫,就他這幾個身份,隨便拿出一個,都足夠他成為儲君了!”
“都別著急,現在朱小寶的身份已經名正言順了,說句不好聽的,就算老爺子現在突然……”
“那什么,咱外甥孫繼承皇位也是順理成章的!”
其實藍玉向來是個囂張跋扈,認親不認理的人,要不是朱小寶的出現,讓他在一定程度上收了收性子,恐怕還是像以前一樣肆意妄為。
今晚他多喝了幾杯酒,說話又恢復了往日的囂張氣焰。
眾人聽了藍玉的話,紛紛點頭稱是,這些頭腦相對簡單的武夫,覺得藍玉這話簡直說到他們心坎里去了。
藍玉瞇著眼睛,又喝了一口酒,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其實他心里也在犯嘀咕。
老爺子為啥不在今天直接定下儲君之位呢?
不過他也不太著急了,畢竟現在朱小寶已經在百官面前亮相,不管是身份、地位還是血脈,大家都心知肚明。
當下,他心里突然想到了遠在北疆的燕王朱棣。
太子在世的時候,他就一直提醒太子要防備朱棣。
北平在朱棣的經營下固若金湯,如果老爺子哪天不在了,大明恐怕難以太平。
藍玉神色嚴肅地說道。
“咱們這些老家伙,也不能閑著了,找個機會,悄悄把咱們的人安插到北平去。”
眾人聽了,神色也跟著凝重起來,紛紛應和道。
“理應如此!”
天色愈發暗沉,東宮這邊。
朱小寶撐著傘,和朱元璋站在文華殿內,兩人都有些發愣,臉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一般。
過了一會兒,朱元璋忍不住笑了起來,說道。
“老三這小子,還真是有心了。”
朱小寶也點頭表示認同。
只見永壽殿和文華殿的布置,和朱小寶宅子的陳設幾乎一模一樣。
就連院子里,都專門開辟了一塊地,種上了水秧苗,簡直就是一比一復刻。
這讓朱元璋和朱小寶都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這里不是東宮,而是朱小寶自己的家。
朱小寶不禁感慨道。
“老三是怕我搬到東宮后不適應,所以提前把一切都準備好了吧!”
朱元璋笑道。
“畢竟是親兄弟,他能不對你好嗎?”
朱小寶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了溫暖的笑容。
朱小寶攙扶著朱元璋坐下,又給老爺子倒了一杯茶。
朱元璋看了看天色,說道。
“今日天色也不早了,咱明日再帶你去祭拜你奶奶和父母吧。”
畢竟這里只是靈牌,真正的皇陵祭拜,還得選個吉日,由禮部牽頭才行。
朱元璋看著朱小寶,問道。
“身份突然變了,是不是還不太適應?”
“你跟爺爺說實話,究竟有沒有怪爺爺一直瞞著你?”
朱小寶坦誠地說道。
“要說不怪,那肯定是假的。”
“我一直那么信任您,您卻和這么多人一起瞞著我,我感覺自己就像被耍的猴子一樣。”
不過朱小寶話鋒一轉,又說道。
“但我仔細想了想,您一直以來做的所有事,也都是為了我好,不管怎么說,我都沒法真的怪您。”
朱元璋笑著說。
“你這臭小子,曉得就好!”
“爺爺跟你說過,咱首先是大明的君主,其次才是你的爺爺,大明江山需要有人繼承,爺爺年紀大了,遲早有退位的一天,所以不得不謹慎行事。”
朱小寶心里微微一動,看著朱元璋,又問道。
“爺爺,您就沒考慮過老二老三?”
朱元璋笑了笑,說道。
“老二是什么樣的性子,你應當也看出來了。”
“你在外的這九年里,咱同你父親一直都在教導他,對他也是寵愛有加,他學習倒是刻苦的很,只是這性子太軟了。”
“咱們大明是個強硬的國家,不能像宋朝那樣軟弱疲敝,得像狼一樣有血性,而不是像溫順的綿羊。”
“所以啊,大孫,你肩上的擔子可不輕!”
“雖然江南地區看上去很是繁華,但北疆、南疆、東南,甚至還有你說的帖木兒汗國等諸多外敵,都在覬覦著咱們的江山。”
“爺爺不得不謹慎對待立儲這件事,所以才要考驗考驗你,順便教教你。”
“老二可能會埋怨咱偏心,可要是他有足夠的能力和擔當,咱又怎么會放棄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