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廳里擺放著兩壺茶,藍玉看著朱小寶說道。
“該囑咐你的,常家那幾個兄弟估計也都說了,咱就不多啰嗦了。”
“咱淮西人的未來可都寄托在你身上了,這條路不好走,往后有許多事都得你慢慢扛起來。”
“不過你別怕,有你舅姥爺在,一切都有我們給你兜底。”
朱小寶重重地點了點頭。
生在這個時代,能成為大明身份尊貴之人,還能遇到這么多真心支持自己的人,他深感幸運。
也正因如此,朱小寶心中開疆拓土的志向愈發強烈。
藍玉接著壓低聲音說道。
“說句不該說的話,陛下還能在位多久,誰也說不準,北疆燕王一直野心勃勃,心懷不軌,咱已經派人去試探他了。”
朱小寶聽后,先是愣了一下,隨后笑著說道。
“多謝舅姥爺。”
思索片刻,他還是提醒藍玉。
“舅姥爺,您別怪我多嘴。”
“雖說我現在進了東宮,但之前我跟您說的那些話,您可千萬別忘了。”
藍玉笑著回應。
“你舅姥爺心里有數,現在知道收斂了,你就安心做自己的事,咱不會拖你后腿的,要是有啥事兒,直接來找舅姥爺就行。”
朱小寶點頭應道。
“好。”
和藍玉聊了一會兒后,朱小寶起身說道。
“舅姥爺,我得去一趟中山王府。”
藍玉聽了,先是一愣,隨后哈哈大笑。
“英雄難過美人關啊!”
“不過,你可得防著點他們。”
“雖說他們現在被老爺子壓制著,但他們和燕王關系匪淺,你可別因為兒女私情誤了大事,男子漢大丈夫,還怕找不到好妻子嗎?”
朱小寶點頭說道。
“甥孫明白!”
“你心里有分寸就行。”
此時,暴雨如注,猛烈地沖刷著應天城。
通淮門外,一群快馬在泥濘中疾馳,朝著兵部狂奔而去。
馬上的騎士神色焦急,想必是發生了極為重大的事情!
“南疆急報!南疆急報!”
騎士一路沖進皇城,翻身下馬后,邁著急促的步伐,迅速朝兵部奔去。
“大人!大人!不好了!交趾運輸的十三萬余兩稅銀被劫了!”
“這是云南沐王爺的請罪奏疏,請大人速速通報!”
兵部尚書茹瑺聽后,只覺得眼前一黑,一股怒火“噌”地冒了上來。
謹身殿內,朱元璋正低頭批閱奏疏。
連續多日的暴雨,致使淮河水位持續上漲,河南、湖廣兩個承宣布政司大面積受災,直隸徽州府以及淮北、淮南等地受災情況更為嚴峻。
暴雨使得淮河兩岸多地被淹,三省承宣布政使司以及各州府縣接連上疏,請求朝廷撥款賑災。
朱元璋眉頭緊鎖,滿臉愁容。
錢,又是錢的問題!
大明一直財政緊張,各地的夏稅雖陸續上繳到戶部,但這些錢早已被各項開支安排得滿滿當當。
搭橋、修路、火器研發、軍費……
能結余出來用于賑災的錢少得可憐。
河南、湖廣、直隸徽州三省多地受災嚴重,所需的賑災款項遠遠超出了國庫的儲備。
缺錢,一直是朝廷面臨的棘手難題,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朱元璋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嘆了口氣。
看來,交趾布政司的財政稅收暫時不能交給朱小寶了。
雖說錢都是大明的,但有了這十三萬兩白銀,多少能緩解三省水災的燃眉之急。
想通這些后,朱元璋的面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他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這時,大殿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沒一會兒,一個太監小心翼翼地走進來,說道。
“皇爺,兵部尚書茹瑺求見。”
朱元璋應了一聲,點頭說道。
“宣他進來。”
等小太監出去后,朱元璋站起身,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又捶了捶脹痛的雙腿。
連日的暴雨,讓老爺子的風濕病情愈發嚴重了。
茹瑺見到朱元璋,立刻彎腰行禮,戰戰兢兢地說道。
“陛下,出大事了!”
朱元璋神色平靜地說道。
“莫慌,慢慢說。”
在他看來,頂多就是各地衛所在賑災時出了點小差錯,朝廷錢財還算能周轉,其他的都不算什么大事。
茹瑺也不敢再隱瞞,顫抖著說道。
“啟奏陛下,交趾布政司的稅銀,在經過云貴邊境的時候……”
朱元璋身子猛地一僵,眼神瞬間變得冰冷,死死地盯著茹瑺。
茹瑺嚇得彎著腰,頭都不敢抬。
他能明顯感覺到朱元璋心中的怒火在熊熊燃燒,甚至能察覺到老爺子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朱元璋瞇起眼睛,眼中滿是怒火,從茹瑺高舉的手中接過奏疏,一頁頁仔細翻看。
看完后,他隨手將奏疏丟在大殿上。
這一聲不大的聲響,在此時卻顯得格外刺耳。
十三萬兩白銀,這可是大明的稅收,本是用來賑濟淮河三省災民的!
這簡直就是公然挑釁朝廷,挑釁皇權!
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如此膽大妄為?
朱元璋背著手,在大殿上來回踱步,許久之后,才緩緩坐在龍椅上,神色淡漠地說道。
“此事暫且不要聲張,你先退下吧。”
朱元璋沒有理會茹瑺,緩緩閉上眼睛,無力地靠在龍椅上。
等茹瑺離開后,朱元璋冷漠地對大殿上的太監說道。
“去把曹泰叫來。”
“奴婢遵旨。”
朱元璋閉著眼睛,全身肌肉微微顫抖,顯然在極力壓制心中的怒火。
“臣,殿前指揮使曹泰,參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元璋沒有睜眼,淡淡地說道。
“出宮一趟,把皇長孫給我帶過來。”
“臣遵旨。”
此時,朱小寶正撐著傘,來到了徐府門前。
“去通報徐允恭,就說朱小寶求見。”
朱小寶說道。
門子聽了,心里微微有些不悅,上下打量了朱小寶一番。
見他年紀和自己相仿,居然敢直呼自家老爺的名字。
不過高門大戶的門子都很機靈,很少會以貌取人。
“公子稍等。”
門子說道。
朱小寶點了點頭,把雨傘收起來放在門前,背著手朝門外望去。
連續幾天暴雨不停,今年夏六月的雨,似乎比去年更加猛烈。
去年這個時候,壽春發生水災,陷入糧食饑荒,壽州被困。
朱小寶當時巧用糧食做空的策略,力挽狂瀾,將壽州從危難中解救出來。
但那時暴雨并未大面積爆發,僅僅是淮河壽州段出現了決口,河南、湖廣等糧食大省并未受到太大影響。
可今年不同,這么大的暴雨,真不知道會引發怎樣的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