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只剩朱元璋獨自疲憊地坐在龍位上,閉目沉思。
不知過了多久,朱元璋朝外喊道。
“來人!”
谷大用趕忙走來。
“讓曹泰繼續監察。”
“遵旨。”
谷大用剛要走,朱元璋又道。
“再去趟錦衣衛,讓藍玉來見咱?!?/p>
“是?!?/p>
朱小寶撐著雨傘,走在夜色雨幕中。
潮濕的夜風裹挾著涼意,讓他心頭的緊繃稍緩。
方才在殿內,朱元璋散發的帝王威壓幾乎令人窒息。
那一瞬間的殺意與權衡,讓他既震撼又心悸。
他深知,若朱椿稍有差池,藍玉便可能重蹈歷史覆轍。
朱小寶不敢想象朱元璋是否會痛下殺手,但他知道,歷史上的洪武大案中,藍玉案牽連人數高達一萬五千余人!
大明許多優秀武將在藍玉案中損失殆盡!
到永樂時期,武將匱乏的局面都未恢復。
乃至永樂帝三征蒙古都要親自上陣,因為他手下已無優秀武將可用!
明初,以藍玉、常遇春、徐達等為首的武將,戰力堪稱頂尖!
藍玉在捕魚兒海之戰中,將北元蒙古人打得落花流水。
而到永樂時期,朱棣親自率五十萬大軍北伐,卻未在蒙古人那里占到多少便宜。
最后還導致民生凋敝,財政負擔沉重,不得不放棄北征。
其中一個重要原因,便是朱棣麾下缺乏優秀的武將。
朱小寶思緒間,已至禮儀局。
他腦海里緩緩回想著鄭和交給他的冊子,心中已有了禮儀局首席太監的人選。
一眾太監見朱小寶到來,齊刷刷的上前跪地行禮。
“參見皇長孫殿下?!?/p>
朱小寶將這些太監掃視了一番,這些太監在后宮,就如同虎狼般讓人畏懼。
錦衣衛和禮儀局這兩個機構,都令人談虎色變。
而如今,這兩個機構已漸漸被他掌控。
朱小寶想了想,開口問道。
“高用是誰?”
一名身材略微高大的太監趕忙起身,走到朱小寶面前,而后跪在雨幕中道。
“奴婢便是。”
朱小寶應了一聲。
鄭和在冊子中記錄過此人,是他的心腹手下。
朱小寶沒有啰嗦,直接說道。
“禮儀局現在還缺個首席太監,你好好干?!?/p>
說完,持傘轉身離去,留下高用在身后連連叩謝。
“奴婢拜謝皇孫殿下恩德!奴婢拜謝殿下恩德!”
朱小寶的一句話,足以影響整個禮儀局的格局。
隨后,其余的太監簇擁而上,一陣阿諛奉承。
但這些太監們的敬畏與感激,朱小寶已經看不到了。
這個衙門雖在后宮權柄極大,在太監宮女中令人聞風喪膽,但在朱小寶眼中,始終不過是家奴而已。
朱小寶很難與他們過多接觸,也不會給予什么恩德和好臉色。
讓他們心存敬畏,遠比和藹可親更有用。
隨著視野不斷開拓,朱小寶愈發明白,上位者為何要保持神秘與強勢。
因為只有這樣,下面的人才會畏懼,才會覺得他們的一切都可被予取予奪,甚至性命都掌握在上位者手中。
唯有如此,他們才會始終保持尊敬與恐懼。
剛走出禮儀局不遠,在漆黑的甬道中,朱小寶看見一名持傘的小宮女急促走來。
那小宮女似乎也注意到朱小寶,頓時瞪著眼,攔住了他的去路。
“又是你這個小太監!”
張霞看了看朱小寶身后不遠處的禮儀局,又看了看朱小寶,低聲道。
“大半夜的不穿宮裝,在這兒鬼鬼祟祟的作甚?”
朱小寶挑眉道。
“你三番五次的出宮,這次又為何事?”
張霞嗤笑一聲道。
“要你管!”
“上次奪傘的賬還沒算呢!”
“你且告訴我,你叫什么?東宮哪個殿的?如此不懂規矩?”
“文華殿?!?/p>
朱小寶簡單作答,同時也心生疑慮。
究竟是有什么事,需要她一個宮女三番五次的出宮?
宮闈本就規矩森嚴,張美人又為何要派宮女出宮呢?
“文華殿?”
張霞嘀咕了一聲,再抬頭時,朱小寶已經走遠了。
望著他的背影,張霞陷入沉思。
東宮的太監為何能在皇宮自由行走?
不對啊!
太監怎么不穿太監服飾?
莫非……他是太監總管?
也不對!
難道不是太監,而是東宮侍衛?
總歸不能是皇子皇孫吧?
哪個皇子皇孫會獨來獨往的?
張霞眨了眨眼,覺得自己有些無聊。
“我堂堂圣女,想這些做什么?”
“唐賽兒,你一定是瘋了!”
沒錯,張霞還有另一個名字,唐賽兒!
釣魚胡同內的一處府邸中。
一位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正端著茶水,姿態優雅地輕啜。
時已深夜,他眉頭緊蹙。
此男子年約四旬,脖頸修長,生就鷹鉤鼻,雙目銳利。
他微微扭頭,望向坐在身旁的另一名中年男子,居高臨下的睥睨眼神,令人心生畏懼。
“找本官何事?”
四旬男子將冒著熱氣的茶水,擱在一旁的幾案上,望著窗外漆黑的雨幕,神情略顯慌亂。
坐在他身旁的男子約三十歲上下,唯唯諾諾的模樣,顯見官職低微。
“徐大人,皇長孫一直命錦衣衛盯著兵部,長此以往,我等危矣啊!”
“兵部給事中彈劾川蜀之事一旦敗露,下官擔心他會將下官供出……”
被稱作“徐大人”的四旬男子,再度端起冒白氣的茶水,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面上難掩慌亂,卻又很快鎮定下來。
他氣惱地說道。
“真不知是北平那邊哪個蠢貨做的決策!”
“前腳讓本官切勿露出馬腳,后腳又讓本官調動兵部給事中……”
“他們究竟想干什么?這是壓根兒不顧我等死活?。 ?/p>
發了一通脾氣,徐大人面色更顯陰翳。
他看向身旁的官吏,問道。
“秦大人,你說,錦衣衛會不會順藤摸瓜查到咱們?”
秦大人結結巴巴地答道。
“極有可能。”
徐大人冷聲道。
“看來,必須得找個人來頂罪了!”
“皇長孫要是揪著這事不放,早晚咱們會被牽連出來。”
“咱二人死不足惜,只是怕九族難保??!”
“構陷蜀王、劫持稅銀,哪一樁不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經徐大人如此一說,秦大人頓時面色僵硬。
“那……那該找誰頂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