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寶想了想。
“我覺得應該派都察院的御史和各科的給事中去災區核查情況，然后減免受災地方的秋糧稅收。”
朱元璋“嗯”了一聲，懶洋洋地問。
“想法不錯，還有嗎？”
朱小寶一時沒想起來別的，于是答道。
“暫時沒了。”
他好奇地看著朱元璋。
朱元璋接著說。
“天災背后往往有人禍，得嚴管地方官，防止他們隱瞞災情、少報漏報，很多官員為了政績，就喜歡騙朝廷。”
“處理災情，一是要及時救災，二是要給百姓實惠，三是要整頓官場，這三方面都得考慮到，才能減少人禍。”
“記住，整治官員比管百姓難多了，什么事都要從小事抓起。”
老爺子好久沒這么教過他了，朱小寶聽著，感覺又回到了以前熟悉的日子。
確實，天災并不可怕，大明有的是錢救災。
可怕的是官員不作為，還有士紳趁機搶百姓的土地。
這些道理，老爺子一點他就明白。
之前老爺子帶他見過百姓被士紳欺負的慘狀，知道官府和土豪才是壓垮百姓的最后一根稻草，而這正是大明現在的大問題。
不過，要改變這些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朱小寶知道，自己只能慢慢來。
秋日的陽光暖洋洋的。
陽光穿過樹葉間的縫隙，輕輕灑在朱元璋的臉上，讓躺在搖椅上的他格外舒坦。
“北疆的長城工程恐怕得暫停了。”
“固原、大同、寧夏的都督同知都上奏說，想讓朝廷趕緊撥點工程款過去。”
“工部現在資金周轉不過來，戶部也沒啥好辦法。”
說到這兒，朱元璋忍不住嘆了口氣。
先前朱小寶提議在北疆修長城防線，把交趾的戰俘拉去當勞力，想法本來挺好的。
可修城墻不只是需要人，草木灰、木材、石材等材料，也缺一不可。
北疆的城墻是要實打實擋敵人的，必須經得起打仗，沒人敢在材料上偷工減料，所以用的都是最好、最貴的東西。
可麻煩的是，朝廷現在沒錢啊！
驛站的錢大多花在了制造火器、軍費、修內陸公路和疏通運河上，剩下的沒多少。
再加上去年的雪災和今年六月的水災，大部分稅銀都投到民生建設里了。
實在沒辦法，朱元璋只能先把北疆長城的事兒放一放。
朱小寶皺著眉頭琢磨。
缺錢簡直是明朝的老難題了。
老爺子既不肯提高農業稅，又不愿加征商業稅。
《皇明祖訓》定下來的規矩，后來也一直沒變，再加上皇室宗親越來越多，朝廷的財政以后只會更緊張。
就像嘉靖那時候，皇帝都得偷偷讓嚴嵩跟西洋人做絲綢生意，才能多弄點錢。
朱元璋定的規矩，現在已經開始顯露出毛病了，可他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
農業稅肯定漲不了，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商業稅上想轍。
不管怎樣，必須在朱元璋去世前，把商業改革搞定。
不然等朱小寶掌權了，一堆文官拿朱元璋的祖制來壓他，限制商業和海禁，到時候他想改都難。
朱元璋接著慢悠悠地說。
“瓜州到肅州這一帶的官道上，經常有馬匪搶糧。”
“唉！”
“這些馬匪太討厭了，追又追不上，干等著又浪費時間和精力。”
瓜州到肅州這一片兒特別荒涼，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正好給馬匪劫道。
朝廷要是派太多兵去護糧，運輸成本和人力成本都會增加。
可派的兵少了，又保護不了糧草。
更關鍵的是，自從朱元璋廢除了開中法，山西的晉商膽子大得很，竟然鼓動百姓少種糧食。
大多糧食都得從河南、湖廣兩地運過去，這就更增加了運輸成本和路上的損耗。
路越遠，被貪污克扣的可能性就越大。
大明的地方官貪腐成風，連朱元璋都管不住。
這種困擾了華夏幾千年的問題，哪個朝代都沒法徹底解決。
朱小寶思索片刻后，問朱元璋。
“若是在瓜州、沙州、肅州找合適的地方，引黃河水來灌溉，能不能開墾出農田呢？”
“可以招一些流民過去，就在當地種地，建村子。”
“那兒地方偏，還能建軍事堡壘，保護運輸的同時，也能震懾馬匪。”
朱元璋閉眼想了一會兒，睜眼道。
“聽起來倒是可行，改天咱問問六部的意見。”
朱小寶應了一聲，突然說。
“對了，皇爺爺。”
朱元璋納悶地問。
“怎么了？”
朱小寶說。
“何廣義把劫持稅銀的人給查出來了。”
“據錦衣衛報告，可能是元末白蓮教的殘余勢力干的。”
朱元璋咬牙切齒地說。
“竟然是他們？”
朱小寶搖了搖頭。
“兵部也有問題。”
“今早，兵部主事秦永樂在秦淮河淹死了，這時間點太巧了。”
朱元璋蹙眉思索片刻后，看著朱小寶，語氣狠厲的道：
“確實有點太巧了，你接著好好查，兵部不能出內鬼，一定要找出來，但別打草驚蛇。”
朱小寶清楚，要是真查出兵部有內應，殺頭抄家都是小事，以老爺子的脾氣，敢動朝廷的稅銀，肯定會讓對方吃盡苦頭。
老爺子又笑著說。
“你知道為啥北鎮撫司錦衣同知的位置一直空著嗎？”
朱小寶驚訝地說。
“皇爺爺是在等孫兒定人嗎？”
老爺子點了點頭。
“沒錯，咱就是在等你定人呢！”
“若是咱給何廣義升官，他只會感激咱，但咱現在不需要別人怕咱或者感激咱。”
“但你不一樣，你得培養自己的心腹，何廣義是咱給你挑的，很合適。”
“恩惠得從上司那兒來，大孫，你這回時機選得不錯，賞賜何廣義的時候，得讓他明白，因為他聽話、能辦事，咱才給他好處。”
“為啥官場的人都怕上級權力，甚至怕咱這種最高權力？”
“因為咱能讓他們當官，也能讓他們下臺。”
“大孫，你記住，對人不能光知道提拔，得讓下面的人怕你，怕權力！”
朱小寶認真地點頭，這些都是官場的規矩，也是管理團隊的道理。
“孫兒記住皇爺爺的話了。”
朱元璋“嗯”了一聲，笑著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咱該回去了，藍玉也是時候回了。”
朱小寶高興地道。
“孫兒送皇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