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深秋落葉紛飛,北方迎來初雪。
北平街頭,人潮熙攘,車馬喧囂。
這座昔日的邊防重鎮,已取代西安,成為北疆政治文化中心。
遼東茶馬貿易興盛,引得西方商人紛至沓來,北平府內商賈云集,熱鬧非凡。
即便如此,朱棣仍將北平治理得嚴絲合縫,任何細作都難逃斥候耳目。
一封封密信隨雪花送入北平王府,朱棣看后怒火中燒。
朱高熾與姚廣孝默然承受著他的怒火。
山西局勢失控,代王被削藩,晉王獨掌山西兵權!
山西乃兵家要地,大同尤為關鍵。
若代王能在大同低調發展,未來朱棣便可從遼東、西北兩路南下,形成合圍之勢。
如今優勢盡失,朱棣怎能不怒?
他曾多次叮囑代王低調,還暗中調派兵力支援,如今卻因代王的愚蠢功虧一簣。
朱高熾勸慰道。
“事已至此,動怒無用?!?/p>
姚廣孝附和道。
“大殿下所言極是?!?/p>
見朱高熾品性日臻成熟,胸襟開闊,姚廣孝甚感欣慰。
朱棣嘆道。
“本王又何嘗不知?”
正此時,軍兵來報。
“王爺,應天府密信?!?/p>
朱棣謹慎接過,閱畢后怒意漸消,嘴角上揚。
姚廣孝問。
“何事讓王爺展顏?”
朱棣瞇眼笑道。
“海壽來報,朱允炆竟以為其母死于朱小寶之手。”
“姚師此計甚妙,照此下去,朱允炆遲早為我們所用!”
姚廣孝提醒道。
“不可輕敵,朱允炆反復無常,但若我軍起兵,他必成暗藏利器。”
朱棣點頭稱是,殿內氣氛稍緩。
姚廣孝又問。
“大寧都司近況如何?”
朱棣臉色驟變。
“那老十七頑固不化,對本王愛搭不理,只顧經營自己的地盤!”
朱棣看重大寧,只因其地理位置險要。
大寧左臨韃靼草原,右接朝鮮半島,東南連遼東,北靠北平。
一旦朱棣南下,大寧隨時可端其老巢。
更關鍵的是,大寧麾下的朵顏三衛,騎兵戰力令蒙古人聞風喪膽。
朱棣雖掌控遼東,但若不取大寧,始終如芒在背。
他曾多次示好寧王,卻始終被敷衍。
朱棣怒聲道。
“既然他不識好歹,本王便挑唆韃靼人進犯大寧!屆時且看他是否會來求助!”
姚廣孝搖頭勸阻。
“不可?!?/p>
“殿下志在朵顏三衛,而非殘兵敗將,大寧若亂,朵顏三衛必損,此乃得不償失?!?/p>
朱棣煩躁道。
“那你說如何是好?本王豈能低聲下氣求他?”
姚廣孝笑道。
“王爺勿急,京師中尚有一計可用?!?/p>
“既然能讓朱允炆偏向我們,何不依樣畫葫蘆,讓寧王也倒向您?”
“上兵伐謀,攻心為上?!?/p>
朱棣不解,姚廣孝示意朱高熾解釋。
朱高熾忙道。
“寧王母妃身邊,不是有個白蓮教圣女唐賽兒嗎?”
“朱小寶知曉她的身份,而白蓮教日漸失控。”
“其一,借朝廷之手除去唐賽兒,將白蓮教之亂歸咎于朝廷。”
“其二,離間皇爺爺與朱小寶的關系?!?/p>
“其三,借此拉攏寧王!”
朱棣聞言,贊許地看了眼朱高熾,又望向姚廣孝。
姚廣孝笑道。
“殿下所言,正是貧僧所想?!?/p>
朱棣叮囑。
“唐賽兒非呂氏可比,此事需從長計議,務必周全,切勿弄巧成拙?!?/p>
朱高熾自信道。
“爹你放心,孩兒定當擬出萬全之策?!?/p>
朱棣看著肥胖的兒子,憂心忡忡。
“你才智過人,為父甚慰,只是這身子卻日漸圓潤……”
“能否先把手中桃糕放下?”
朱高熾慌忙扔掉手中糕點,尷尬應下。
待朱高熾退下,朱棣向姚廣孝嘆道。
“這孩子哪都好,就是太貪嘴,再胖下去,恐生疾患?!?/p>
姚廣孝寬慰。
“心寬體胖,亦是福相?!?/p>
朱棣搖頭,鄭重道。
“此事干系重大,還需你多費心,若能成,北平府如虎添翼?!?/p>
姚廣孝正色應諾。
與朱允炆的小打小鬧不同,寧王與朵顏三衛才是決定朱棣成敗的關鍵。
一步不慎,滿盤皆輸,容不得半點馬虎。
至于白蓮教,也該讓他們在朝堂掀起些風浪了……
洪武二十五年秋八月十四,太子妃呂氏離世。
下葬當日,吊唁者寥寥無幾。
她的娘家人都是寒門小戶,連皇宮都沒資格進入。
清晨陽光初現時,朱小寶帶著柔儀殿的兩位小公主前來吊喪。
朱允炆臉色冰冷,眼中滿是化不開的悲傷,對朱小寶的問候始終沉默以對。
中午時分,朱允熥聽說噩耗后,急忙請假回宮探視。
靈柩前,朱允熥點燃三炷香,恭敬祭拜后,便輕聲問披麻戴孝的朱允炆。
“二哥,呂娘娘究竟得的是什么病?怎的走的如此突然?”
朱允炆眼中閃過怒意,卻又迅速壓下,就如同驟燃驟滅的燭火。
他知道,他此刻必須像磐石一樣隱忍。
往后的歲月,便再無人聽他訴說心事,也再無人為他出謀劃策了,所有重擔,都得他獨自承擔。
何況,他還有年幼的弟弟需要照顧,所以他必須將這個家撐起來。
“不知道?!?/p>
朱允炆聲音輕細,低下頭時,孝冠的陰影里,目光如刀刃般剜向地面。
他認定,眼前的兄弟就像看客,戴著悲憫的面具,窺視他的困境。
敏感的人如同驚弓之鳥,別人的任何動作都像箭矢般刺眼。
他們躲在自我的繭房里,把別人的眼光想象成巨獸,卻不知自己在別人眼里不過是塵埃。
而內心強大的人,總能笑看風云,活成獨立的風景。
朱允熥隨意應了一聲,點頭告別。
“那二哥保重,我先回去了。”
說完,轉身離去的速度如離弦之箭,很快就消失在了光影之中。
難得回宮一趟,朱允熥得去清寧宮拜見朱小寶。
他腳步急促,神情帶著朝氣。
朱小寶看著他英武的模樣,稱贊道。
“一身虎氣,將來必定是大明的棟梁之將?!?/p>
朱允熥不好意思地笑了。
“要不是大哥當初罵醒我,我現在還渾渾噩噩呢!如今只希望能上戰場,博個功名,更希望皇爺爺能同意我和小夏的婚事。”
門當戶對的觀念像大山一樣阻礙著有情人,但事情還是有轉機的。
如果皇爺爺開恩,除去小夏的賤籍,賜她良民身份,就合乎禮法,也不會有人議論。
畢竟明朝貴族娶民間女子,本就是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