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封國書霸氣十足,既講述了明朝取代元朝的歷程,又威脅了倭國。
要么臣服,要么兵戎相見。
此時大明雖有底氣威懾倭國,但朱元璋不想輕易開戰。
一來東南大船尚未建成,軍費緊張;二來國內建設需財甚巨,不宜動蕩。
朱小寶寫完,朱元璋仍憤憤不平。
“這群跳梁小丑,真當咱大明不敢動怒?”
朱小寶嘆息。
“此等蠻夷,欺軟怕硬,唯有痛擊方能收斂,不過……”
他補充道。
“一封國書恐怕難以根治倭寇之患。”
朱元璋道。
“能拖一時是一時,打仗太耗國力,國庫未豐足前,不宜輕啟戰端,戰爭非同兒戲,需慎之又慎。”
朱小寶好奇追問,朱元璋正色道。
“兵者,國之大事,關乎生死存亡,即便覬覦他國,也要師出有名,否則會招致諸國忌憚。”
“若大明無故攻打倭國,其他國家會擔心自身安危,聯手對抗我們,而國內百姓渴望太平,無端開戰難以服眾。”
“打仗不難,打勝仗也有把握,但如何師出有名、讓四海信服,才是學問。”
朱小寶連連點頭,此前他年少氣盛,不解為何不直接出兵,此刻才明白古代政治家的智慧,開戰前需通過外交造勢,讓輿論和民心支持。
看似簡單的國書,實則是未來出兵的伏筆。
朱小寶恍然大悟,心中的憋屈蕩然無存,對老朱的帝王之術深感佩服。
月影斑駁,朱小寶從謹身殿出來時已是深夜。
他背手走在御道上,兩旁樹影搖曳,圓月高懸天際。
他沉浸于朱元璋的帝王論,思索著戰爭與治國的深層邏輯。
突然,他聽到一旁有動靜。
“誰?”
朱小寶警覺望去,發現是唐賽兒,警惕的問道。
“你為何在此?”
唐賽兒白他一眼,幽怨道。
“還不是因為你這沒良心的,許久都不來看我。”
朱小寶皺眉。
“說人話!”
唐賽兒語塞,嘟囔道。
“你這人真沒情趣,滿腦子只有家國大事?”
“今夜月黑風高,孤男寡女,就不能做點別的?”
她站到石頭上,故意挺胸俯身,媚眼如絲。
“從這個角度看,你發現了什么?”
朱小寶淡淡道。
“你的臉顯得很大。”
唐賽兒險些摔下石頭,氣道。
“算你狠!”
朱小寶不耐煩道。
“有事快說!”
“不解風情!”
唐賽兒嗔怪,轉而恢復正色。
“你只送信去北平,卻不想取信么?”
朱小寶一愣,確實未考慮此事。
“如何取?何處取?”
唐賽兒嘆氣道。
“需要我時急吼吼,不需要時就冷落人家,男人果然沒一個好東西!”
“別賣關子了!”
朱小寶斥道。
唐賽兒翻了個白眼。
“去煙花巷找嫣兒姑娘,說‘青州唐氏取信’,一個字不許錯,否則……”
朱小寶點頭,拂袖離去,不再多看她一眼。
唐賽兒望著他的背影,無奈聳肩,恢復宮女儀態,朝張美人宮走去。
回到文華殿,朱小寶喚來廖家兄弟。
“明日一早去煙花巷,找嫣兒姑娘,說‘青州唐氏取信’,務必一字不差。”
廖家兄弟面露猶豫。
“殿下,您是否在私會……”
朱小寶抬眸凝視,二人慌忙請罪。
“殿下莫怪,我等擔心您遭人算計。”
朱小寶呷茶道。
“放心去辦,我自有分寸。”
廖家兄弟不再多言,領命而去。
經此提醒,朱小寶對唐賽兒多了幾分提防,她行事詭秘,雖暫無證據,卻總讓人覺得不簡單。
圓月照亮文華殿,今夜有人對月抒懷,有人輾轉難眠。
明日武英殿的定儲儀式,將徹底改變大明的政治格局。
次日清晨。
朱小寶曾穿過御制太子服,但定儲需穿冕服,用衰冕九章。
九旒冠通常為皇太子和親王所用,其余貴族則用七旒、五旒等。
寢宮內,太監婢女依次為朱小寶更衣。
衣裳、中單、蔽膝、大帶、玉具、大綬、玉佩、襪舄,皆按規制穿戴。
龍紋繡于肩,后背為山紋,火、華蟲、宗彝紋繡于袖間,盡顯雍容華貴。
唯有皇太子可穿玄色上衣,親王以下只能著青衣,且不得繡龍。
最莊重的是冠冕。
以金蟠龍為飾,外罩翠羽,兩端貼金花耳,青玉珠為旒,白玉鎮底,以金簪固定,系朱纓朱纮。
從雞鳴到日出,單是盥洗更衣就耗時近半時辰。
天子常服簡便,正因朝服穿戴繁瑣,若每日如此,政務將難以推進。
一切就緒,錦衣衛早已列隊如長龍。
禮部主事在前引路,朱小寶居中,左右是禮樂局太監,后方為宗人府屬官。
出宮時,錦衣衛伏地,請朱小寶踩背乘轎,這并非羞辱,而是高位者的特殊禮遇,能獲此殊榮的錦衣衛,皆為高職官員。
清承宮、清禧宮、清懿宮三門大開,眾人目送朱小寶離去,奴婢太監跪地行禮。
朱允炆身披孝服,垂眸望著朱小寶的儀仗,神情復雜。
武英殿內,文武百官屏息以待。
以藍玉為首的淮西武將集團尤為振奮,上次藍玉下獄讓他們顏面盡失,今日定儲則讓他們重回權力中心。
武將們昂首挺胸,文臣們亦心悅誠服,朱小寶近期的舉措無可挑剔,既是正統皇嗣,又是眾望所歸的儲君。
少頃,朱元璋頭戴通天冠,身著天子服,在錦衣衛和太監簇擁下威嚴落座。
“禮部!”
禮部尚書李緣持芴板出列,莊容肅穆。
他緩步上前,側身對朱元璋,又面向百官,這是禮部在殿前的標準站姿,既不失對君上的恭敬,又能讓百官看清奏對者面容。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李緣朗聲道。
詔,即上對下布告天下。
一場改變大明命運的儀式,就此拉開序幕。
夜蟲低鳴,圓月當空,秋風蕭瑟。
晚宴散場,群臣醉醺醺離去,無不為朱小寶定儲欣喜若狂。
對他們而言,朱小寶的命運與自身前途“一榮俱榮”。
如今定儲,意味著他們對朱小寶的忠誠可公開化,從此成為其嫡系心腹,如何能不激動?
唯有李景隆長嘆,語氣中滿是幽怨。
他喝得最多,腳步虛浮。
“幾家歡喜幾家愁,當初我等擁戴太孫殿下,如今諸位叔叔官復原職,唯獨我……”
“哎!前途未卜。”
“太孫殿下權勢日盛,擁戴者眾多,‘煢煢白兔,東走西顧,衣不如新,人不如舊’,為何太孫不惦記舊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