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大哥近來身體可還好?”
朱允炆面上泛起微醺的潮紅,看似不經意地問道。
朱元璋挑了挑眉,疑惑道。
“挺好的啊,你為啥這么問?”
朱允炆又道。
“也沒什么,只是我許久沒見大哥,近日又常常見御醫往清寧宮里跑,所以才想問問。”
“眼下知道大哥身體無恙,孫兒也就不必為大哥憂心了。”
“之前爺爺染了風寒,孫兒在濠州得知消息時,當真是心急如焚,可偏偏又無計可施……”
“你是說,御醫經常往清寧宮跑?從何時開始的?”
朱元璋目光一凝,打斷了他的話。
“大概是一個月以前吧。”
朱允炆垂眸道。
“孫兒雖然沒有刻意留意,但近一個月以來,也撞見了好幾回。”
朱元璋眉心緊蹙。
這一個月來,朱小寶白日里都在謹身殿批閱奏折,也不像是生病的樣子。
更何況,東宮中能差遣御醫的人可沒幾個。
“那御醫白天也去了?”
朱元璋語氣里透著狐疑。
朱允炆再度點頭。
朱元璋的神色愈發凝重,渾濁的雙目竟泛起幾分銳利。
“走!”
他猛地起身。
“隨咱去文華殿瞧瞧,咱倒要看看,他究竟在搞什么鬼!”
朱允炆趕忙上前攙扶,唇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祖孫二人很快抵達清寧宮。
廖鏞見朱元璋來了,神色驟變,匆忙迎上。
“皇爺,大爺出宮辦事去了。”
朱元璋淡淡頷首。
“咱知道。”
說罷,徑直往宮內走去。
廖鏞瞥了眼朱允炆,心中陡然警鈴大作。
文華殿內還藏著唐賽兒呢!
這要是被皇爺察覺到了端倪,怕是要掀起軒然大波啊!
這個朱允炆,竟在此時蓄意構陷大爺,還真是心機可怖!
廖鏞頓時心跳如鼓,冷汗直冒,卻也只能暗自祈禱皇爺只是隨意巡察,千萬別發現什么異常才好。
朱元璋在文華殿的主位上坐下,然后召來廖鏞,沉聲道。
“咱聽說近日常有御醫進出清寧宮,咱大孫究竟怎么了?”
廖鏞聽了這話,心頭劇震,面色瞬間不自然起來。
他強作鎮定,賠笑道。
“回稟皇爺,大爺也許是連日操勞,身子乏,這才常命御醫開些滋補的方子以調理身子。”
朱元璋長嘆一聲道。
“這孩子,身子都累垮了還惦記著奏折,你們可得多留意著,千萬不能讓他年紀輕輕便累垮了。”
廖鏞暗暗松了口氣,連忙回話。
“皇爺放心,卑職一定多加提醒太孫殿下!”
朱允炆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捺住了性子。
他已經學會了隱忍,很多事情當時不成,那便改日。
這清寧宮中必然藏著貓膩,這世上就沒有不漏風的墻,自己總會找到機會揭穿大哥的。
見朱元璋起身要走,朱允炆連忙上前攙扶。
廖鏞送二人緩步走出清寧宮,直至朱元璋踏出東宮大門,他高懸的心才稍稍落下。
“爺爺,孫兒送您回宮。”
朱允炆溫聲說道。
“大哥這般操勞,孫兒改日去私庫,也挑些滋補的藥材送來。”
朱元璋很是欣慰的點了點頭。
“好孩子,你有這份心便好。”
好巧不巧,兩人剛出東宮不久,便看到兩名老御醫往清寧宮走去。
朱允炆見狀微微一怔。
這倆人不是已經很多天沒來清寧宮了嗎?
怎么現在突然過來了?
究竟是誰安排的?
這時,太監多福的身影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參見陛下。”
御醫見到朱元璋,神色微驚。
朱元璋頷首,也不繞彎子,直接問道。
“咱大孫究竟患了什么病?”
兩名御醫愣了愣,然后故作輕松的說道。
“只是小小風寒,并無大礙。”
朱元璋點頭后,剛打算離開,卻忽然駐足,厲聲道。
“等等!”
御醫們大吃一驚,慌忙低下了頭。
朱元璋目光如刀,逼視著二人。
“清寧宮的侍衛說咱大孫是勞累所致,你等卻說是染了風寒……”
“你們難道忘了欺君是何罪?究竟是誰讓你們騙朕的?”
御醫們頓時抖如篩糠,面無血色。
朱允炆也指著二人怒罵道。
“你們好大的膽子!居然敢信口雌黃,欺君罔上!”
朱元璋面色鐵青。
廖鏞和御醫之中必然有鬼,至于幕后主使是誰,他心中還能沒數?
朱允炆見朱元璋氣得不行,連忙勸說道。
“爺爺,孫兒幫你問個清楚,您別生氣了,身子要緊!”
說完,他便看向那兩個御醫,聲色俱厲道。
“還不如實交代?!”
“你們到底是不是去給大哥看病?還是說清寧宮里還有別的病人?”
“皇爺爺宅心仁厚,只要你們如實交代,或可從輕發落,但若等我親自查出,我定嚴懲不貸!”
御醫聽了這話,被嚇得肝膽俱裂,連忙跪地求饒。
“回稟陛下、殿下,并非皇太孫殿下患病,而是文華殿內有一女子身負重傷。”
朱元璋神色微變。
“重傷?!”
“你是說外傷,而不是病癥?”
御醫忙不迭點頭。
“正是。”
“她周身多處拳傷,骨骼也有損傷,一看就是遭受了歹人重創,我等初次診治時,她已命懸一線。”
朱允炆頓時恍然大悟。
“所以是大哥讓你們保密的?”
御醫連連點頭。
“正是,還求陛下開恩吶!”
朱元璋滿臉溫怒,卻沒有再多說什么,轉頭對朱允炆冷聲道。
“走,去文華殿!”
他步伐急促,朱允炆要小跑著才能跟上。
感受到朱元璋周身散發出的怒火,朱允炆心底不禁泛起一絲快意。
當初皇爺爺對大哥寄予何等厚望,如今便會有何等失望!
帝王最忌儲君暗中弄權,即便有意傳位,也容不得欺瞞。
二人再次來到清寧宮,朱元璋面色冷若寒霜。
老爺子森然的目光落在廖鏞身上,令廖鏞后背一陣發涼。
朱允炆淡淡掃了廖鏞一眼,然后緊隨朱元璋的步伐,進了殿。
等廖鏞回過神來,這才連忙進殿,伏地行禮。
“陛下。”
朱元璋盯著他,語氣平靜卻暗藏鋒芒。
“你且說說,你家大爺究竟患了什么病?說得仔細些。”
廖鏞聲音發顫。
“回陛下,太醫診斷說是身子疲倦,至于細節……卑職不太清楚……”
“哦?”
朱元璋冷笑。
“你跟著咱大孫,倒是長本事了啊,竟還學會了欺君罔上?!”
“當年朕殺你祖父,便是因為他心懷不軌,看來如今你也學了個十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