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生師弟?......”
靜,死一般的沉靜。
方生和尚出了第三掌,出掌的速度異常之快,大有在擎云反應過來之前就分出勝負之勢。
“韋陀掌”——同樣為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一,卻是所有少林掌法之中最為司空見慣的,僅僅比“羅漢拳”高了那么一小階而已。
方生和尚出這一記“韋陀掌”還有一個名字叫做“靈山禮佛”,其勢不可謂不強,其速不可謂不快,唯獨感覺不到一絲殺氣。
“咳咳......阿彌陀佛,貧僧......敗了......”
一記“靈山禮佛”擊出,方生和尚整個身形也撲向了擎云,卻被擎云隨意揮出的一掌給......“定”住了?
是的,在觀戰的所有人看來,方生和尚就是被擎云給定住了,進不能擊擎云而敗之,退不能回身撤掌。
“方生大師修行的內力乃是少林‘降龍伏象功’吧?若是大師在三十歲之前能將此功練至一流境界,或許今日敗陣的就是貧道了?!?/p>
擎云緩緩地撤回了自己的雙掌,方才急切之時,擎云竟然使出了“太極拳”中最為霸道的一式“金剛搗碓”。
“咳咳......云道長所言甚是,只可惜貧僧不曾有云道長這般武學天賦啊?!?/p>
擎云將雙掌撤回,而方生和尚卻依然停在遠處,看出門道的方陰老僧急忙上前來將他扶住。
“罷了,今日之事我少林無力再要求什么,等將來掌門師兄出關了,自會同沖虛道兄理論一二?!?/p>
算上這一陣,少林派算是連敗了兩陣,而少林三老僧之中實力最強的方生和尚,更是在擎云掌下敗得極為徹底。
這還有繼續爭執下去的必要嗎?
“好,既然方證大師在閉關之中,貧道亦不再少林久作停留,不過......貧道若再遇到那位擅使少林絕技的高手,呵呵......”
擎云自是能看出方生和尚遭了重創,別看二人僅僅對了三掌而已,擎云自己也甚是難受。
不過,聽到方生和尚依然保有最初的堅持,擎云自是不會示弱。
放狠話誰不會啊?
短短一句話,擎云不僅點明了方生和尚不夠資格代表少林,更是以“呵呵”之勢道出了自己的威脅。
當然了,狠話容易說,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說出去了,若再次同那位擅使少林絕技的神秘人相遇了,擎云真的能將其斬殺嗎?
......
“云哥哥,你也受傷了嗎?”
當日頭往西轉之時,擎云等人已經完全走出了少室山,只是一行眾人的氣氛依舊沉悶,全然沒有大功告成的喜悅。
“無妨,作為少林派第二號人物,方生和尚之能的確非同凡響啊,今后爾等若是同此僧對上,能避開務必不要靠前?!?/p>
擎云騎在馬上,兩輛馬車隨后而行,唐雪卻不知何時也棄車乘馬了。
不知為何,江湖中人人敬仰的泰山北斗少林派,擎云卻偏偏就生不出敬重來。
少林泰山北斗的名號存在了數百年,可真要列數出少林派有哪些實質性作為,擎云卻又無從談起。
遠的不說說近的,北趕大元之時武林豪客多有參與,如今人人喊打的魔教,當年更是其中的主力,甚至當朝的國號都挪用了明教的“明”字。
武當派的創立恰逢其時,從第一代掌教張真人到麾下大名鼎鼎的“武當七俠”,再到那位正邪兩派合體之結晶,可以說武當派在那次朝代興替之中的作用都遠大于少林。
再縱觀江湖數百年的正邪對立,“五岳劍派”無疑在充當武林正道的急先鋒,數百年來前仆后繼,無人能算清楚“五岳劍派”究竟折損了多少豪俠之士。
可是,少林派又做了些什么呢?
再后來,“五岳劍派”之中的嵩山派一家獨大了數十年,在擎云看來,嵩山派名為正道實在所作所為比魔教還要魔教。
可就是這樣的嵩山派,卻偏偏又是少林寺的好鄰居??!
“哈哈,云師兄說笑了,就我等這樣的修為,恐怕那方生老和尚都不屑于親自動手吧?”
到底還是遲百城更加皮糙肉厚,再加上煉化了在少林寺得到的那枚“小還丹”,遲百城已經搶過了陸緒趕車的活計。
“遲師弟,你還是先隨為兄趕赴武當吧。一則你可以多陪一陪尋兒,再則到時候王威師弟他們會率領一隊錦衣衛入駐均州,來往武當和南京之間也更方便一些?!?/p>
看到了一路受傷不斷的遲百城,擎云心中忍不住一陣唏噓。
自家這位師弟打小修煉的是泰山派的“石敢當”硬功,按理說遲百城已經將“石敢當”硬功練到了小成境界,放眼整個江湖,遲百城幾乎可以做到同階無敵了。
可是,最近跟在擎云身旁,哪一次碰到的都不是什么善茬,一流、二流好手比比皆是,遲百城活脫脫就只剩下挨打的份兒了。
“嘿嘿,那敢情好了,若不是家岳那邊實在催得緊,小弟真想在云師兄的錦衣衛討要一個職位呢?!?/p>
此時的遲百城,已然不再是尋常江湖人,他此次是要遠赴南京城去找他那位便宜老丈人劉正風的。
如今的劉正風已在南京“五城兵馬司”指揮使的位置上坐了大半年,越是深入了解南京城甚至南直隸的現狀,劉正風越是心里沒有底。
想當初劉正風在衡陽城“金盆洗手”,花去大半家資捐了一個參將的武官,實在是為了躲避江湖中那些不必要的風雨。
沒想到,被擎云走了一趟閩地,隨意折騰出一個“狼牙衛”來,倒是讓劉正風在抗倭、除倭的功勞簿上大放異彩。
沒辦法,擎云自己不愿意領功,“狼牙衛”中那些人的資歷比劉正風更淺,劉正風豈不就名正言順地承接了大半功勞?
恰逢南京城原“五城兵馬司”亡故,陸炳手中又無合適之人舉薦,或是陸炳真的看上了劉正風,或是有擎云這一層關系在,反正在軍政兩界兩眼一抹黑的劉正風,就稀里糊涂地得到了南京城“五城兵馬司”的實缺。
從一名普通的邊軍參將,到南京城“五城兵馬司”指揮使,劉正風不僅僅只是職位和品階上的晉升,肩上背負的責任和干系也重了許多。
原本劉正風能使喚的人就不多,兩名弟子向大年和米為義忠心尚可,三流境界的身手放在軍中亦算不錯,可天資有限,遠達不到獨當一面的程度。
于是乎,剛剛坐穩“五城兵馬司”指揮使的位置,劉正風就接連派出心腹之人趕奔泰山派。
劉正風膝下一女一子,這些年可都是在泰山之上住著呢,劉菁自不必說,已然嫁與遲百城為妻,孩子都生下兩個了。
獨子劉芹,如今也在泰山派天松道長門下修行,就那小子的性子和身子骨,真到了劉正風的麾下......
剩下的,就只有遲百城這個女婿了。
俗話說的好,一個女婿半個兒,更何況遲百城這個女婿可不簡單,他上邊可是有一位大名鼎鼎的師兄罩著呢,若是能把遲百城弄到了“五城兵馬司”......
忠誠無需擔心,戰力更是遠勝向、米二徒,真遇到棘手之事,劉正風不覺得擎云會看著自家師弟作難的。
“哈哈,為兄可不敢耽誤你的前程??!在為兄這里,你頂天了能得到一個百戶的職司,可到了南京城......嘖嘖嘖,似乎劉師叔有意直接給你小子一個副千戶耍耍!”
順著官道南下,兩馬兩車終于駛進了道旁的一處驛站之中。
“吁——可有當值之人,速速準備幾間干凈的房間來——”
陸緒尚在馬車之中養傷,遲百城充當著車夫,唐雪又是一個女子,擎云就只好親自打馬上前。
“來了——這位道爺,咱們這里乃是官驛,不對尋常百姓開放,由此向南五里地就有一處鎮子,您看?......”
擎云的聲音不高,卻足以讓驛站之中的人聽得清清楚楚,不多時就從里邊先后走出兩位驛卒來。
都是二三十歲的樣子,看架勢同客棧的店小二沒什么兩樣,同樣是能說會道之輩,只是身上多了一絲悍痞之氣。
兩名驛卒看到騎在馬上的擎云,又瞅了瞅擎云身后跟著的唐雪以及兩輛大車,這二人可沒敢說什么怪話出來。
所謂的驛卒,并非真正官府中人,嚴格來講他們其實連“吏”都算不上,多是此間驛丞自行招募,日常負責驛站之中馬匹飼養、文書傳遞、車輛駕駛等體力勞動。
當然了,這樣的人是不入流的,可同樣不是尋常百姓能夠招惹的,之所以還能對擎云客客氣氣的,自是看出了擎云儀表不俗,背上還背著長劍呢。
“是嘛?這個拿去看看,把這幾匹馬都好好喂一下,有什么現成能吃的上來幾份——”
這樣的驛卒擎云見多了,并沒有理會對方說了什么,擎云直接離鞍下馬,卻將自己的令牌和韁繩一并扔給了靠前的那位驛卒。
“哎呦喂,道爺您是錦衣衛的千戶老爺???是小的有眼無珠,死罪、死罪,驛丞......三舅爺,錦衣衛千戶老爺來了,你趕快出來迎接啊——”
好家伙,擎云的令牌入了那驛卒之手,那小子也就掃了一眼,整個人差點兒原地跳起來。
要知道,此處驛站只是道旁一處尋常驛站,論轄區算是禹州管轄,可由此南下的官道卻不走禹州城,而向北到登封城卻又有五十來里地,因此才增設了這處驛站。
錦衣衛在整個大明那還了得嗎?
別說擎云扔出一枚千戶的令牌,就算是隨便穿一套錦衣衛的飛魚服來,直接征召了整個驛站都沒誰敢說一個不字的。
“錦衣衛的千戶老爺?在哪、在哪?小人黃保迎接來遲,千戶老爺恕罪啊——”
擎云腳步沒停卻也走的不快,還不時回頭招呼唐雪下馬,兩輛大車卻是要直接趕進去的。
一名驛卒扯著嗓子向里邊報信,可他又不敢真的轉身離去,雙手托著擎云的那枚令牌站在那里直打哆嗦。
“三舅爺,這位道爺就是......”
這時,從驛站里邊小跑出一人來,張望了半天愣是沒看出哪一位才是錦衣衛的人。
“好了,貧道一行微服至此,出示一下令牌也只是為了行事方便而已,趕快下去準備吧?!?/p>
一把取回自己的令牌,唐雪等人也跟了上來,原本在馬車上熟睡的小瑤兒竟然醒了。
“是是是,大......道爺里邊請!您老是有口福的,昨日剛剛有隊客商經過此處,小人特向其......買了兩只羊,這不剛剛烤好嘛。”
驛站級別并不高,可這占地的面積還真不小,至少比尋常的客棧寬敞多了,前后兩進院子,右側還有一個跨院,擎云竟然看到跨院里還住著人?
“啊......那跨院閑著也是閑著,平日里有錯過宿頭的客商,隨便給幾個大子就讓他們對付一晚,嘿嘿......好歹小人們也得養家糊口不是?”
看到擎云的目光盯向了旁邊的跨院,最開始出去迎接擎云的那名驛卒在一旁說話了,陪著一萬個小心,生怕擎云借機發作他。
無他,蓋因方才這位驛卒可是跟擎云打了“官腔”,說什么官驛不接待尋常百姓,這才過去多大功夫啊,狠狠打臉了不是?
“無妨,給貧道準備幾間干凈的房間就行,吃喝隨意,有烤羊就來上半只吧?!?/p>
擎云才沒心思去理會驛站這點小九九,從河北趙縣南下以來,他們也住過許多驛站,借著驛站發點小財的不是沒有。
只是,方才匆匆一瞥,擎云似乎看到那跨院之中有女子的身影?
“云哥哥,今晚你我一起守著小瑤兒吧,小丫頭連著幾天晚上睡覺不踏實了。”
一個驛站能有多大?
能住人的地方倒是不算少,有兩間大通鋪,一間可以住下十幾人,真正單獨的房間竟然只有三間?
“好吧,咱們就住把頭這一間,二郎住一間,剩下的......要不選一間通鋪也行,你們幾個彼此也能照顧一下?”
朱二郎的身份在那里放著呢,即便像是被擎云收在身旁做一個“隨從”,可在一些細節之上眾人還是會照拂一二。
“老朽住大通鋪吧,就不跟你們年輕人擠了,要不勞煩遲少俠去照顧一下我家二郎?”
三間房,兩人一間顯然要多出一個人來,沒想到老馬頭先行扛著行李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