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十分鐘后，辦公室的門被敲響，周瑞國走了進來。
他穿著深灰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手里拿著黑色筆記本，看到辦公桌上攤著的卷宗，又看了看沈青云凝重的臉色，心里立刻有了數，沒敢多寒暄，直接問道：“省長，出什么事了，是之前黃天賜的案子有新情況么？”
“不是黃天賜的事，是新的線索。”
沈青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把杜曉峰的銀行流水單復印件遞過去：“你看看這個吧，江山市副市長兼公安局長杜萬青的兒子杜曉峰，昨天在羊城發生車禍死亡，我們查了他的銀行賬戶，發現有超過三千萬的現金，資金來源不明，大多是從匿名賬戶轉進來的。”
周瑞國接過流水單，快速翻看著。他的眉頭越皺越緊，手指在“三千一百萬”那個數字上停住，抬頭看向沈青云，語氣里滿是震驚：“三千萬？杜萬青一個副廳級干部，年薪也就六十多萬，就算他不吃不喝，一輩子也賺不到這么多錢。這錢肯定有問題。”
“我也是這么想的。”
沈青云點頭，拿起桌上的茶杯，卻沒喝，只是捏著杯壁，對周瑞國說道：“杜曉峰三年前在江山開的那個賬戶，里面的九百四十萬，正好是杜萬青擔任江山市公安局長的第二年開的，時間線對得上。而且最近那筆三百萬的轉賬，是杜曉峰回國后轉的，很可能是杜萬青怕風聲緊，想把錢轉移到兒子名下，沒想到出了車禍。”
“這個不好說。”
周瑞國想了想，對沈青云說道：“沒有實質性的證據，我們沒法判斷這件事跟杜萬青是不是有關系。”
沈青云明白他的意思，紀委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是不能輕易調查一個副廳級干部的。
這涉及到官場的某些潛規則，畢竟紀委的權力如今已經很大了，如果隨隨便便就可以調查干部，那很多干部會非常沒有安全感。
如果有的人存在貪污腐敗的行為也就罷了，萬一不存在，很容易被人陷害的。
想到這里，沈青云看向周瑞國，緩緩說道：“我們可不可以從這三千一百萬的資產入手？”
周瑞國一愣神，驚訝的看著沈青云到：“省長，您的意思是，讓紀檢組介入調查杜萬青？”
“對。”
沈青云語氣堅定，緩緩說道：“我想讓你成立一個專項調查組，秘密調查兩件事：第一，追查那些匿名賬戶的來源，看看錢到底是誰轉的，有沒有牽扯到其他人員。第二，調查杜萬青在江山市任職期間的工作情況，特別是他負責的工程項目、人事調動和案件處理，看看有沒有利用職權受賄、為他人謀利的情況。”
周瑞國皺了皺眉，有些顧慮：“省長，杜萬青在公安系統任職二十多年，從基層民警做到副市長兼公安局長，人脈很廣，不僅在江山市有勢力，在省里也認識不少人。我們調查他，萬一走漏風聲，他很可能會動用關系阻礙調查，甚至銷毀證據。”
“這點我想到了。”
沈青云點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嚴肅的說道：“所以調查組的人必須是你絕對信得過的，不能從江山市抽調任何人，最好是從省廳紀檢組和其他地市紀檢組抽調，而且要對外保密，就說是常規紀律檢查，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是針對杜萬青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張瑞明那邊會繼續追查杜曉峰的資金來源和匿名賬戶，你們兩邊要保持密切溝通，但不能用辦公電話，也不能發工作群，最好是私下見面或者用加密手機聯系，避免被人監控。”
雖然不能直接調查杜萬青，但既然杜曉峰已經死了，完全可以從這個角度來進行調查。
周瑞國拿起筆記本，在上面畫了個圈，想了想說道：“明白，我馬上從省廳紀檢組挑幾個老紀檢，再從潮汕、梅州兩地紀檢組各調幾個得力的人，組成專項調查組，今天下午就開始工作。匿名賬戶那邊，我會聯系銀行和外匯管理局的熟人，讓他們優先配合我們調查，爭取盡快查到資金源頭。”
“還有，杜萬青那邊要盯緊點。”
沈青云提醒道：“他現在可能還不知道我們在查他兒子的資金，你讓調查組的人先不要驚動他，先從外圍調查，比如他負責的工程項目、交往密切的商人，還有他家人的財產情況，看看有沒有其他的房產、豪車或者境外資產。”
周瑞國點點頭，把筆記本合上：“我會安排的。對了，杜曉峰的葬禮，杜萬青會不會來羊城？如果他來，我們要不要派人盯著？”
“當然要。”
沈青云眼神一沉，直接說道：“杜萬青肯定會來處理他兒子的后事，你安排兩個人，喬裝成普通群眾，在葬禮現場盯著，看看他跟哪些人接觸，有沒有異常的舉動，比如跟什么商人私下見面，或者傳遞什么東西。”
“好。”
周瑞國站起身，對沈青云到：“那我現在就去安排，下午給您匯報調查組的人員名單和初步調查計劃。”
“去吧。”
沈青云揮了揮手，看著周瑞國離開的背影，心里稍稍松了口氣。
周瑞國在紀檢系統工作了十幾年，經驗豐富，做事嚴謹，把這件事交給他，沈青云自然是放心的。
………………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沈青云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杜曉峰的卷宗，翻到杜萬青的簡歷看了起來。
看著看著，沈青云冷笑一聲，把簡歷扔在桌上。
因為就在一年前，杜萬青剛剛被評為優秀公安局長。
可他怎么看都覺得這是個諷刺。
一個公安局長的兒子，大學剛畢業，銀行卡里面竟然藏著三千萬的巨額資金，還帶著兩個女大學生吸毒、飆車、濫交，這簡直是對公安系統的諷刺。
他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羊城電視塔。
陽光刺眼，塔身反射著金屬的光澤，像一把鋒利的劍，刺破了清晨的薄霧。
沈青云心里暗暗發誓，不管杜萬青的人脈多廣，職位多高，他都要把這件事查到底，把隱藏在公安系統里的“蛀蟲”揪出來，給老百姓一個交代，也給那些正直的民警一個說法。
桌上的茶水徹底涼了，卷宗還攤在那里，仿佛在無聲地提醒著他，但沈青云的表情相當平靜，因為他很清楚，這只不過是暴風雨之前的平靜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