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院子里只剩下蟋蟀的鳴叫聲。
蘭婷婷端著一盆熱水往老中醫(yī)房里走,準備給爺爺泡腳。
遠遠看見哥哥蘭子安獨自坐在藥房門口的小板凳上,眼神呆呆地望著遠方。
“哥,看什么呢這么入神?”蘭婷婷把水盆放在石階上,湊了過去。
蘭子安抬頭,對上她的視線:“我在想,今天要不是許姑娘堅持去醫(yī)院,咱們還錯過了鑒定傷情的最佳時候,后面要是真打官司,還真拿呂肉那混蛋沒辦法。”
蘭婷婷蹲下身,看著他:“千慧姐真厲害,連醫(yī)院那些機器都懂。今天你們去做檢查,是不是全靠她帶著?”
“可不是嘛!”蘭子安眼睛亮了起來。
“抽血要去三樓檢驗科,拍片得先登記,連哪個窗口的護士手腳快她都清楚。”
他壓低聲音:“我看她那熟練勁兒,根本不像個農村姑娘。”
蘭婷婷驚訝地瞪大眼睛:“啊?我還以為她就是普通農村婦女呢!”
“沒想到她會認字,會算賬,現(xiàn)在連醫(yī)院流程都門兒清……”
“噓——小點聲。”蘭子安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往樓上許千慧住的房方向瞄了一眼。
“我總覺得她來歷不簡單。今天在醫(yī)院,她看X光片那眼神,跟咱們看藥方似的,一眼就能看出問題。”
蘭婷婷若有所思地攪動著盆里的熱水:“哥,你說……千慧姐會不會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小姐?我聽說前些年城里不少人家……”
“別瞎猜。”蘭子安輕輕彈了下妹妹的腦門。
“不管她以前是干什么的,現(xiàn)在就是咱們醫(yī)館的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沾了藥渣的衣擺:“去給爺爺泡腳吧,記得兌點艾草,活血化瘀。”
蘭婷婷端起水盆,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頭:“哥,那咱們還教不教千慧姐認藥材了?”
“教啊!”蘭子安笑了。
“我倒要看看,這丫頭還能給我多少驚喜。”
許千慧剛換好寢衣,正坐在床邊梳理長發(fā),忽然聽見“咚咚”的敲門聲。
“誰呀?”許千慧放下木梳,輕聲問道。
“千慧姐,是我。”門外傳來蘭婷婷的聲音。
許千慧連忙打開門,只見蘭婷婷抱著個枕頭站在門口,眼睛亮晶晶的,一點睡意都沒有。
“這么晚了,有事嗎?”許千慧側身讓她進來。
蘭婷婷一屁-股坐在床沿,晃著兩只腳:“我剛給爺爺泡完腳,想著來謝謝你。”
她突然抓住許千慧的手:“今天要不是你,爺爺和哥哥就吃大虧了!”
許千慧被她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這有什么好謝的……”
“千慧姐。”
蘭婷婷突然湊近,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你怎么會懂那么多啊?連醫(yī)院的機器都門兒清!”
許千慧垂下眼睛:“我以前去過醫(yī)院,對這些比較熟。”
“騙人!”蘭婷婷撅起嘴。
“那個病人去醫(yī)院一趟,回來之后就會看病單了的?我看你就是不想告訴我。”
她突然眼睛一亮:“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
“婷婷!”
許千慧打斷她,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些,又趕緊壓低:“別瞎猜。“
房間里一時安靜下來。
蘭婷婷亮晶晶的眼眸盯著許千慧看了半晌,突然嘆了口氣,輕輕撅嘴說:“好吧,我不問了。”
她踢掉鞋子,鉆進許千慧的被窩:“不過今晚我要跟你睡!”
許千慧哭笑不得:“你都多大了還……”
“我不管!”蘭婷婷裹著被子耍賴,下一秒便閉上眼睛裝作已經睡著了。
許千慧看著蘭婷婷天真爛漫的睡顏,輕輕嘆了口氣。
這個單純的姑娘永遠不會知道,此刻躺在她身邊的,是來自未來的靈魂。
清晨的陽光灑在“蘭氏醫(yī)館“緊閉的大門上,幾個大字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蘭子安挽著袖子,正彎腰收拾散落一地的藥材。
他每動一下,身上的傷處就隱隱作痛,但手上的動作卻一刻不停。
“哎喲,這醫(yī)館咋關門了?”門外傳來一個大嗓門。
蘭子安從門縫往外看,只見門口已經聚集了七八個人,還有之前來這里看過病的患者。
“你們還不知道啊?”有個老人擠到前面,大聲說。
“前天有個姓呂的混賬,自己兒子得瘋狗病死了,非賴蘭大夫開錯藥,帶著十幾號人把醫(yī)館砸了個稀巴爛!”
“什么?”人群中爆發(fā)出一陣驚呼。
“老蘭大夫都六十多了,被他們打得吐血!”
“對,我也親眼看見了,那幫畜生連60多歲的老人都打。”
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抱著孩子的大嫂氣得直跺腳:“喪良心的東西!蘭大夫給咱們窮人看病,哪回不是能少收就少收?”
“就是!”又一個老漢扯著嗓子喊。
“上個月我孫子發(fā)高燒,半夜去敲門,蘭大夫二話不說就起來看診,連診金都沒要!”
議論聲越來越大,蘭子安聽見有人開始咒罵呂肉:“這種人就該天打雷劈!”
“自己害死兒子得瘋狗病了還怪大夫,缺德玩意兒!”
“話說蘭大夫也不容易,咱們能幫點就幫點吧。”
“我這兒還有新鮮的雞蛋,可以給蘭大夫補補身子,讓大夫開開門。”說著,有人上前敲響了大門。
“開開門,蘭大夫?”
醫(yī)館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蘭子安站在門口,手里還拿著掃帚。
他看到門口聚集的人群和一個老婆婆手里的雞蛋,喉結動了動,一時說不出話來。
“小哥,蘭大夫怎么樣了?”眾人七嘴八舌地圍上來。
“你別難過!”
“我們都給蘭大夫作證!”
“需要幫忙收拾就說!”
蘭子安深吸一口氣,正要說話,突然聽見后院傳來老中醫(yī)的咳嗽聲。
他急忙轉身,卻看見蘭婷婷已經扶著老人走了出來。
陽光下,老中醫(yī)臉上的淤青顯得更加駭人。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各位……”老中醫(yī)的聲音有些沙啞。
“醫(yī)館歇業(yè)三天,三日后,照常看診……”
蘭婷婷注意到老人的手在微微發(fā)抖,連忙扶緊了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