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可能有讀者疑惑,為何盤點四大家族的爵位爵產(chǎn)時,單單漏掉了薛家沒有說。
那是因為薛家就沒封過爵,薛家的祖宗,倒是也當(dāng)過官,官位是“紫薇舍人”。
說道紫薇舍人,不得不著重地提上一句,這個官還有另一個名稱——“中書舍人”,哈哈哈,好玩吧。
但就這一代當(dāng)過官,后面幾代就一直都是商人了,雖然皇商領(lǐng)著內(nèi)帑,有特權(quán),牛逼轟轟。
但乞丐中的霸主,還是乞丐。商人中的皇商,也還是商人。堪稱四大家族中檔次最低的那一檔。
而此時最低一檔中的檔把子,呆霸王薛蟠,正在金陵氣地啪啪地拍桌子。
“狗X的賈雨村!林家跟咱們薛家還有拐著彎的親戚呢!他就敢如此囂張!
先是砍死了張家灣外莊掌柜的兒子,又把三方客棧的掌柜給關(guān)進(jìn)了大牢,他這是當(dāng)我薛家無人嗎?”
薛家太太也很生氣,嘴里叨叨咕咕:“二弟寫的信里說,賈雨村本就是個貪官,為人貪婪嚴(yán)苛。
在張家灣強(qiáng)行賴賬不還,還搶了外莊掌柜兒子的小妾。這次看三方客棧生意好,又想敲詐勒索。
他自己叫了花船女,卻賴在客棧身上,敲詐不成,惱羞成怒,才把何三方抓起來的!”
薛蟠的怒火更勝了:“搶人家小妾?豈有此理!從來只有我薛家搶別人的,竟然有人敢搶到我薛家頭上來了?
二舅為何不出手治他,不過一個六品小官兒而已,弄死他還不是像捏死個臭蟲一樣簡單?
不就是需要出錢嗎,咱們出就是了。我拿銀子砸也能砸死這個芝麻小官兒!”
門簾一挑,鶯兒舉著門簾,等薛寶釵過去才放下手,跟在后面,捧著三個熱手巾板兒。
薛寶釵看看哥哥氣勢洶洶的樣子,拿起手巾板給了他一個,又給母親一個,自己拿一個擦著手。
“擦擦手臉吧,大冷的天兒,難為你還氣出了一頭的汗來。勾著娘也跟你生氣,何苦來的。”
薛蟠急道:“你倒沉得住氣,你知道外面的人都說什么,說咱們薛家不行了,被人欺負(fù)都不敢吱聲!”
薛寶釵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信:“什么外面人說的,我看就是二舅在信里說的吧,他還說了什么?
想幫咱們安排新的客棧掌柜?還是讓咱們出錢去跟賈雨村作對?或者又介紹了人到其他外莊上去?”
薛姨媽看了女兒一眼,女兒還沒看信,竟把這信里的內(nèi)容猜得八九不離十。
“你二舅說,你大舅位高權(quán)重,若出手對付賈雨村有失身份。他有虛銜沒官職,所以要借人之手。
這年頭讓人辦事,哪有不花錢的,大概需要個幾千兩銀子。也推薦了一個王家管事的接手三方客棧。
王子服說張家灣下游到揚(yáng)州城這一段水路碼頭上,還可以再開幾家貨棧,也需要增加人手。”
薛寶釵沉思片刻:“媽媽且莫要冒狀,女兒覺得此事中多有可慮之處,不可妄信人言。”
這里插一句,可能有人會說薛寶釵應(yīng)該叫“娘”或“母親”,但紅樓夢原文中,確實她就喜歡叫“媽”或是“媽媽”。
可能在當(dāng)時,“娘”和“媽”都是關(guān)起門來自己家人常用的稱呼,可以混著叫,并無不妥。
例如賈寶玉在私下里,也是叫過王夫人“娘”的,但當(dāng)著外人的面,對父母則稱呼為“老爺,太太”。
薛蟠牛眼一瞪:“妹妹,你也慮的太多了吧,二舅說的話,句句在理,哪里有不對的了?”
薛寶釵拿起信來看了兩眼:“二舅說賈雨村搶人賴賬,這等行徑若是真的,朝廷豈能不管?”
薛蟠想了想:“聽說賈雨村裝神弄鬼,說自己身負(fù)仙緣,以此獲得當(dāng)今的歡心。若是皇帝撐腰,這等小事定然無人理會。”
薛寶釵點點頭:“正因為賈雨村自稱身負(fù)仙緣,所以對他來說,罪過大小并不重要,德行名聲反而更重要。
他若是早有皇帝撐腰,連搶人妾室的名聲都不在乎,又豈會在乎招妓這等小事兒?
所以,他在進(jìn)京路上,前途未卜,就敢悍然搶人妾室,賴賬不還,這種事就不合常理。
從后面看,王子服也沒能拿出什么證據(jù)來,去京城以此事找賈雨村麻煩,這事兒多半是假的。”
薛蟠想了想,又指出:“就算這事兒是假的,他兩次出手都是針對咱們薛家,這事兒總是真的吧?
一次是湊巧,兩次難道也是湊巧嗎?他本就是因貪丟官,二舅說他覬覦薛家生意,意圖敲詐,有何不妥?”
薛寶釵抿著嘴唇道:“從常理來看,賈雨村面圣之前,最該擔(dān)心的是自己的前程和性命。
這仙緣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罷,總要讓當(dāng)今認(rèn)可了才行。萬一被當(dāng)做騙子,可是丟性命的事兒。
在這當(dāng)口上,誰還有心思去想著敲詐別人錢財之事?哥,要是你,會如此舍命不舍財嗎?”
一句話問住了薛蟠,因為薛蟠還真就是個不把錢財放在眼里的人,他感同身受,命當(dāng)然比錢重要得多啊!
薛寶釵繼續(xù)說道:“哥剛才說,賈雨村兩次出手都是針對咱們薛家,其實這話說反了。
兩次事兒里,賈雨村都是被動的一方,是咱們薛家兩次對賈雨村出手,只是反而吃了虧罷了。”
薛蟠急了:“這話不對,薛家跟賈雨村無冤無仇,咱們好端端的對他出手干什么?”
薛寶釵點頭道:“對呀,那賈雨村與薛家同樣無冤無仇,他好端端的對咱們出手干什么?”
薛蟠沒詞兒了,看向母親,薛家太太雖也覺得女兒言之有理,但看了看信紙,仍有些疑慮。
“女兒,依你的說法,這兩次都是誤會嗎?只是碰巧趕上了?”
薛寶釵搖搖頭:“第一次應(yīng)該是,第二次肯定不是。就像哥說的,天底下沒有那么巧的事兒。
王子服吃了虧,肯定會告訴二舅。這第二次不是賈雨村敲詐咱們,而是二舅想要陷害人家。
哥你讓人打聽打聽,以二舅的行事風(fēng)格,他應(yīng)該早就對賈雨村動手了,估計是吃了虧了。
他現(xiàn)在給咱們寫信,是硬把自己干的事兒往咱家身上靠,一來是賣好兒,二來是要錢。”
薛家太太——(我為啥不直接寫薛姨媽呢?因為薛姨媽是從寶玉那邊論的,她還沒進(jìn)京,這姨媽稱呼從何而起?)
薛家太太嘆了口氣,被女兒說服了:“你爹去世后,咱們薛家沒了主心骨,有事兒多依仗你大舅二舅了。
便是他們有些小心思,也沒什么。他們在京中,辦事兒處處用錢,礙于官面兒上,又不好撈得太狠。
王家又不像你姨娘的賈府,樹大根深,祖產(chǎn)豐厚。你二舅跟咱們合伙兒做些生意,也是為了王家開銷。”
薛寶釵嘆了口氣,沒再說什么。她雖隱隱覺得舅舅家有的未必只是小心思,卻也無法多說。
畢竟,她自己現(xiàn)在也只是個十來歲的姑娘,便再聰慧,也有限。
此時,距離原本薛蟠強(qiáng)搶香菱,打死馮淵,舉家上京之時,應(yīng)該還有兩三年呢。
可是,真的如此嗎?這個時間的謎團(tuán),其實一直是紅樓夢里的未解之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