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啟的臉上,依舊沒有什么表情。
他蹲下身,檢查了一下瘦猴的傷勢。
肋骨可能裂了,身上全是瘀傷。
其他幾個人,傷得也都不輕。
“是誰干的?”他平靜地問道。
“是……是B區的阿彪……肉山的人……”一個雜魚帶著哭腔說道。
肉山。
林啟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寒芒。
他預料到昨天的動靜會引來注意,但他沒想到,對方的反應會如此直接,如此霸道。
這已經不是試探了,這是赤裸裸的宣戰。
“啟哥……這事……我們干不了了……”
瘦猴忍著痛,絕望地說道,“肉山我們惹不起啊……再搞下去,會死人的!”
“是啊啟哥,咱們就別賣煙了行不行?太危險了!”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他們那點靠香煙維系的“忠誠”,在絕對的暴力面前,瞬間土崩瓦解。
林啟看著他們,沒有說話。
明面上的貨物損失,不過十幾根煙,對他來說九牛一毛。
人員的損失……這些雜魚,本就是他隨時可以拋棄的棋子。
但這次襲擊,傳遞出的信息非常明確:
對方在用最野蠻的方式,向整個北山監獄宣告,他林啟,以及他所代表的這點新生勢力,不過是個笑話。
如果不做出回應,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一點威信,將蕩然無存。
他會重新變回那個任人欺凌的廢物。
“你們的傷,我會想辦法。”林啟站起身,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醫藥費,誤工費,我都會補償給你們。”
他從口袋里掏出幾張毛票,塞進瘦猴的手里。
“先拿著,找地方躲一躲,風頭過了再說?!?/p>
那幾個受傷的雜魚愣住了。
他們沒想到,林啟非但沒有責怪他們,竟然還會給補償。
林啟沒再理會他們,轉身離開。
在他轉身的瞬間,心念一動。
一道無人可見的陰冷氣息,從他身上悄然散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貼著地面,朝著阿彪等人離去的方向,無聲無息地追了上去。
是老滿。
【役鬼】老滿,是他最可靠的眼睛。
林啟的腳步不快,朝著自己監倉的方向走去。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肉山……
B區霸主,手下打手如云,掌控著監獄最大的黑市。
實力雄厚,心狠手辣。
以自己目前這點雜魚實力,正面硬剛,無異于以卵擊石。
那群剛剛還躺在地上哀嚎的“手下”,已經證明了他們的戰斗力基本為零。
炮頭那個“盟友”,現在恐怕躲都來不及。
硬碰硬,是找死。
那么……就只能用腦子了。
很快,役鬼老滿的意念,斷斷續續地傳入他的腦海。
追蹤到了。
阿彪一行人,直接回了B區監倉,向一個異常魁梧的男人復命。
那個男人,無疑就是肉山。
老滿的視角里,肉山聽完匯報,只是輕蔑地笑了笑,然后繼續和手下喝酒吃肉,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螞蟻。
確認了幕后主使,林啟心中已有了計較。
退縮,是不可能的。
一旦退了,就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
那就只能……迎難而上。
但是,得以一種聰明的方式。
他沒有回自己的監倉,而是腳步一轉,朝著一個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個方向,正是B區監倉所在的區域。
他要一個人,去會一會那位北山監獄的“山大王”。
林啟的這個舉動,立刻引起了周圍所有人的注意。
“看!那小子要去B區!”
“他瘋了?剛被肉山的人打了,現在還敢送上門去?”
“這是去……報仇?一個人?”
“我看是去磕頭求饒的吧!腦子壞掉了!”
一時間,議論紛紛。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這個孤單、瘦削的背影上。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了他被肉山的打手們撕成碎片的凄慘下場。
通往B區的路上,氣氛明顯變得不同。
這里的犯人,眼神更加兇悍,體格也普遍比其他區的要強壯。
他們看到林啟這個陌生面孔,都投來了不善的目光。
林啟目不斜視,徑直走到了B區最大的一間監倉門口。
門口,兩個像鐵塔一樣的壯漢,交叉著手臂,攔住了他的去路。
“站?。「墒裁吹??”其中一個開口,聲如洪鐘。
“我找肉山大哥?!绷謫⒌恼Z氣平靜無波,“有事談。”
兩個壯漢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嘲弄。
“什么阿貓阿狗都想見我們大哥?滾蛋!”
“小子,看你眼生,不想死就趕緊滾回你自己的區去!”
林啟沒有動,也沒有發怒,只是看著他們,淡淡地說道:“你們去通報一聲,就說三監區賣煙的林啟,來拜見肉山大哥,談一談今天早上的‘規矩’。”
他特意在“規矩”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兩個壯漢愣了一下。
他們本以為這小子是來尋仇或者求饒的,沒想到,他竟然提到了“規矩”。
這就不像是個愣頭青了。
其中一個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走進了監倉。
片刻之后,他走了出來,神色古怪地看著林啟:“大哥讓你進去?!?/p>
林啟點點頭,邁步走進了這個被稱為“獅子籠”的監倉。
監倉很大,是兩個普通監倉打通的,里面擠了二三十號人。
但此刻,所有人都安靜地待在自己的鋪位上,整個監倉里,只有中央區域的一伙人,在大聲說笑,喝酒吃肉。
那里,無疑就是B區的權力中心。
林啟的出現,讓監倉內的說笑聲戛然而止。
數十道兇狠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林啟的視線,穿過人群,最終落在了正中央那個碩大的身影上。
肉山。
他正坐在一張用木板加固過的床鋪上,那床鋪被他龐大的身軀壓得吱吱作響。
他手里拿著一只油膩的燒雞,正在大口撕咬著,身旁,是剛剛才帶人砸了林啟場子的阿彪。
肉山抬起頭,用那雙被肥肉擠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林啟。
“小子,膽子不小啊?!?/p>
他把嘴里的雞肉咽下去,聲音沉悶地說道,“敢一個人來我這兒?”
林啟走到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他沒有理會肉山的問話,而是微微躬身,開門見山地說道:
“肉山大哥,我是三監區的林啟?!?/p>
“我的人不懂事,做點小買賣,可能擋了您兄弟們的道。今天早上,您的兄弟們‘借’走了我的一點貨,順便幫我管教了一下手下?!?/p>
林啟的語速不快,吐字清晰,每一個字都精準地傳入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尤其是那個“借”字。
阿彪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這小子,還挺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