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脫離生命危險以后，王局長匆匆離開朝陽醫院，著手加派警力追捕逃逸的兇手。

    那天是東城大學開學的日子，李清歡是在醫院的病房里度過的。為了照顧重傷昏迷的老王，他錯過了最后一學期的開學典禮。

    當天夜里，瞧見老王終于睜開眼睛，李清歡一口氣把滿肚子的疑問全吐了出來：

    “王大爺，為什么替我擋刀？你要真死了，我還得每天上香供著你。咱倆有那么好么？你不會是對我有意思吧？”

    老王喘息了一會兒，虛弱地說：“本王想托你辦三件事。你幫我做完，我們就算兩清了。”

    “什么樣的三件事？”

    “不違背江湖俠義，不傷天害理、不損害你名譽的三件事。”

    李清歡笑道：“王大爺，你是有多喜歡《倚天屠龍記》，就算你是趙敏，我也不是張無忌呀。”

    “本王……咳咳……”老王故意劇烈地咳嗽起來，半死不活道：“本王……隨時……可能駕崩……”

    李清歡看破不說破，無奈道：“好吧好吧。你有什么遺言，快點說。”

    “你先把本王的戰袍拿來。”

    “戰袍？”李清歡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凳子上的黑皮夾克上，隨手拿過來說：“太簡單了！第一件事完成了！”

    老王搖了搖頭，緩緩道：“本王要求的第一件事是：咱們一起洗澡吧。”

    李清歡倒吸一口涼氣：“靠！居然提出這種要求，果然對我有意思啊你！”

    老王默不作聲，有氣無力地指了指黑皮夾克的口袋。

    李清歡心領神會，伸手朝口袋里掏了一把，摸出一紅一白兩張塑料卡片。

    這兩張看起來很高端的卡片是溫泉會館的VIP卡。白色卡片是男士貴賓卡，紅色卡片是女士貴賓卡。

    這個名叫“浴望之都”的溫泉會館是全國最高端的消費場所之一。消費自然叫一個貴，不僅貴，而且洗澡不收現金，只能辦貴賓卡，辦卡還需要滿足各種條件，可謂一卡難求。

    李清歡正低頭研究兩張卡片，只聽老王緩緩說道：

    “前不久，東城大學附近的朝陽群眾，經過調查和舉報，基本鎖定了野戰殺手的六個嫌疑人：楊偉、林姿、唐杰、蘇璃、陸小超、陸小凡。”

    聽到這個消息的瞬間，李清歡臉色沉了下來，沉聲道：“這消息靠譜嗎？”

    老王肯定道：“你要相信朝陽群眾的偵破能力。”

    李清歡早就聽說“朝陽群眾”已經多次協助警方破案，大到引起社會輿論關注的明星涉毒案，小到街頭小打小鬧的詐騙案。因朝陽群眾舉報而破獲的案件不勝枚舉，甚至有網友戲稱“朝陽群眾”是繼中情局、克格勃等世界王牌情報組織之后的又一“神秘團體”。他們的身影隨處可見，可能是傳達室的保安，可能是食堂的大媽，亦或是路邊晨練的小青年。

    就算不用朝陽群眾，李清歡本人也早就覺得兇手就潛伏在自己身邊，而嫌疑最大的正是被鎖定的六個人：

    蘇璃，一位神秘的美女老師，除了喜歡打麻將以外，再沒人了解她的生活；

    唐杰，B站UP主，女裝大佬主播，平時言談舉止陰陽怪氣，非常有心理扭曲的潛質；

    林姿，鄰家小妹，劇本《我有18厘米》的作者之一，性格單純，喜歡賺錢，厭惡色情的事物，勢必無法容忍“打野戰”這種行為的存在；

    陸小超，女漢子，有暴力傾向，如果從日常的言行舉止來判斷六個嫌疑人之中，誰最有可能殺過人，那絕對就是這個妹子；

    陸小凡，傻白甜，缺乏主見，猶如一只乖乖活在糖果樂園里的小白兔。然而，很多懸疑小說中，那個表面看起來最人畜無害的家伙往往就是兇手；

    楊偉，外號“人肉推土機”，家庭條件優越，拜金少女投懷送抱的對象，談過無數次戀愛，只走腎，不走心。常規套路里這種衣食無憂，要錢有錢，要爹有爹，要性生活有性生活的渣男，基本都是反派。

    然而，“女漢子”、“鄰家小妹”、“傻白甜”、“女裝大佬”，這些臉譜化的標簽，只是李清歡憑借主觀印象給出的判斷。他知道現實世界的每個人都帶著厚厚的面具。人們表現出的言行，只是希望別人看到的表象。其實，真正可怕的是六個嫌疑人，從未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陰暗面。每每想到表面上一起愉快玩耍的小伙伴，背地里持刀肢解被害人的恐怖畫面，李清歡都感覺渾身毛骨悚然。

    ……

    老王吩咐道：“為了進行下一步調查行動，本王命你用這兩張貴賓卡，邀請六個嫌疑人一起洗澡。”

    “邀請犯罪嫌疑人洗澡……”李清歡沉吟片刻，低聲道：“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你去把贓物交還給失主。”

    李清歡哭笑不得道：“你讓我把這袋東西送到女生宿舍？哪個女生敢認領被變態偷走過的內衣？”

    “這些是你要考慮的事情。至于第三件事，等前兩件事做完再說，你先退下吧。”

    任務交代完畢，老王緩緩閉合雙眼，馬上進入休眠狀態。

    李清歡離開朝陽醫院的時候，小魔杖發出一陣震動，小鑒提示道：

    “歡歡，你把贓物交還給失主，也是在獻愛心哦！”

    為了收集小紅花找回童年遺失的劇本，為了還老王的人情，李清歡這個好人必須得做。可要是被宿舍里的碰見，還不得被誤會成內褲狂魔？雖然答應徐福不把他交給科學家做實驗，但李清歡也不能替他背黑鍋。

    這種時候，如果能變成一個透明人就好了。

    忽然，李清歡想起起名館里遇到黑衣人的時候，解鎖了一個新的項目，忙問：

    “小賤，那個叫做【霧都神隱】的項目，是不是可以跟野戰殺手一樣隱形？”

    小鑒回答：“你猜的沒錯。不過，啟動這個項目，需要消耗800朵小紅花。”

    李清歡聽800這數字就放棄了。冷靜想想，他覺得就算有這么多小紅花，也不用非得隱形，眼下趁天還沒亮正是行動的最佳時機。

    ……

    早晨5點30分，東城大學的校園里寂靜無人。

    李清歡抱著裝滿內衣的編織來到女生宿舍的南門，只有那里沒有監控攝像頭。

    然而，就在他剛要轉身離去的時候，一個身穿運動服的女生，從樓里緩緩走了出來。

    那女生不是別人，正是每天起早晨練的林姿！

    剎那間，李清歡與她陷入尷尬的沉默。他欲哭無淚，暗罵世上怎么總有這么巧的事，就像小時候去網吧總能被父母撞見。如果撞見一個陌生女生，李清歡尚且能使盡渾身解數解釋一番，可最近林姿對自己有點偏見，尤其看了墨教授手機里的邪惡視頻后，自己在她眼里就如同“禽獸”一般的存在。

    此刻，作為一只“禽獸”，李清歡深感壓力很大。

    林姿微微蹙眉，指了指李清歡身后的編織袋，問道：

    “那里裝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