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李清歡說話，吳大志先吆喝道：

    “今天是七夕情人節，竇爺請客，光棍們一起出去嗨吧！”

    竇老蔫提議道：“咱去后海吃大餐去吧，那有酒吧一條街！”

    吳大志滿臉嫌棄道；“大叔，您這可是中了兩個億啊，怎么還去那種小地方？”

    小地方？

    李清歡感覺后海那邊的消費足夠高了，反正自己從來消費不起。可是，聽吳大志的口氣，后海對他來說是低端消費場所，根本不值一提。見竇老蔫連連點頭答應，李清歡也懶得管了，索性讓吳大志負責找地方。

    自從擔任大班長，李清歡這是第一次組織班級活動。導演班的學員年齡相差懸殊，歲數大的都不是光棍，歲數小的光棍覺得跟20歲的人在一起有代溝，好在班主任鄭方行帶頭捧場，大部分光混學員都挺給面子，只有副班長易佳伊不想去，但架不住小閨蜜羅莉莉喜歡湊熱鬧，硬拉著她一起去。

    導演班總共20個人，15人參加這次活動。

    大家聚集在北影校舍樓下。

    張念林讓竇爺跟他坐一輛車，可竇老蔫非得把貸款來的錢取出來才放心，自己喊了一輛出租車去了銀行。

    吳大志晃了晃車鑰匙道：“美女們，上我的車！”

    “誰稀罕你的破車！”羅莉莉滿臉不屑，晃了晃手機說：“大班長，上我的車！”

    羅莉莉招呼李清歡、易佳伊、鄭方行，三人坐進她叫來的滴滴專車，一輛別克GL8，七座商務車。

    李清歡坐在車后座，安靜看著車窗外。

    情人節的鬧市區，馬路兩邊都是掛滿串燈的樹。那些小燈泡循環變化著顏色，由黃變紅，紅變藍，藍變綠，周而復始，最后再變回黃色。李清歡感受到一種莫名的落寞，好在今年的七夕情人節有這么多光棍一起度過。

    吳大志開著保時捷在前面帶路。

    50分鐘后，他把車開離鬧市區。那里有一棟表面看起來簡約素雅的深藍色建筑，從外面看不出里面是做什么的，卻給人一種高端大氣的感覺，明顯比后海邊燈紅酒綠的妖艷賤貨高出一個層次。

    李清歡掃了一眼停車位，不禁雙眸微張。門口停放的幾輛車里面，最便宜的是一輛三十多萬的奔馳GLA。

    5分鐘后，竇老蔫拎著一布兜現金，從出租車里下來。藍色建筑門口的服務生都懶得搭理。一個泊車員探頭出來掃了一眼，見是輛出租車，不屑地撇了撇嘴，又縮了進去。

    李清歡站在大樓前，看著周圍的人行道被霓虹燈照耀得亮如白晝。他想必這棟樓就是傳說中的高端夜總會，像竇老蔫這種打扮，一看就不可能有錢在這里消費。況且，這種地方都是會員制，私密性比較強，不是誰想進就能進的……

    “歡迎光臨！”

    一個打扮得精精神神的服務生見到張念林，急忙上前殷勤。

    張念林視若無睹，帶領學員們走進夜總會。

    大門緩緩打開，映入眼簾的是鋪著鮮紅地毯的寬敞大廳。棚頂垂著金黃燦爛的哥特式吊燈，正廳四周的墻壁上掛著抽象派油畫。一樓的裝修格局九曲八彎，李清歡在走廊里轉兩圈都搞不清自己在哪了。他環顧周圍的裝潢，好奇地問：

    “你們這里，人均消費多少？”

    服務生回答：“根據包廂價位不同，各位現在的這間算中等的，每人最低消費五萬，酒水和演職人員費用全包含在里面。”

    羅莉莉插嘴道：“實際五萬擋不住。開兩瓶洋酒就要三、四萬，加上小費亂七八糟，沒有十萬塊錢下不來。”

    ……

    服務生走在前面，帶領眾人來到一個紅木門前，敲了幾下，然后打開，請張念林等人入場。

    李清歡走進去，里面十分寬敞，類似酒吧的裝修樣式。廳中央的沙發組上，坐著五個身穿深V夜店連衣裙的性感小姐，見有客人進來，馬上站起來行禮，胸前的溝壑若隱若現。

    張念林見易佳伊皺了皺眉，忙說：

    “今天是同學聚會，讓她們出去吧。”

    服務生擺了擺手，五個小姐滿不情愿地走了。

    李清歡沒來夜總會之前，印象中的“這種地方”有看不完的長腿，有摸不完的小手，還有豐胸翹臀的狐貍精；混跡這里的男人都是風流成性的富二代，或者中年危機的金鏈猥瑣大叔；工作在這種地方的女人就像《喜劇之王》里的張柏芝。可是，他現在來了以后發現，這里并不完全是電影里描繪的那樣，至少這地方，好像不是。

    竇老蔫看樣子也是第一次來夜總會，顯得有些拘謹。

    吳大志熱情地湊到他身邊，介紹道：

    “竇爺，張哥肯帶女生來的地方，肯定是個清水場子，黃賭毒一概不沾。”

    服務生補充說明：“我們這里跟那種地下的夜總會不一樣，以演出為主，每個包廂有不同風格，還有升降的舞臺。我們這里的姑娘很多都是有專業功底的演職人員，有舞蹈學院的，還有傳媒大學的，不是科班出身的也有，但必須要有一技之長，還得長得漂亮……”

    說著，“啪”的一聲，服務生起開一瓶波爾多里鵬紅酒。吳大志遞了個眼色，服務生心領神會，又起開一瓶更貴的酒。

    學員們一邊品嘗紅酒，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

    吳大志端著酒杯，罵道：“媽的，人家過情人節，咱們這幫人，只能過光棍節！”

    張念林轉向易佳伊，微笑道：“我們明年一起不過光棍節，你意下如何？”

    話里話外的意思，他想跟易佳伊過情人節，惹得幾個女生碎了醋壇子，而易佳伊面無表情，對他這種撩妹方式很不感冒。

    羅莉莉拽了拽她的衣服，問道：“佳伊姐，大班長哪去了？”

    ……

    李清歡遠離人群，一個人端著紅酒杯，默默站在窗口。夜風吹動柔軟的劉海，他俯視窗外，腳下是燈火闌珊的都市夜景。如此浪漫的情人節，難免讓他想起某個人。這樣曖昧的節日里，她在做什么，也是一個人嗎？

    門敞開著。

    悄然間，樓下飄來音樂的旋律，一陣熟悉的歌聲：

    小皮球，駕腳踢，馬蘭開花二十一

    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二十年前那個夏天有個小娃娃……

    ……

    不知不覺中，喧鬧的攀談聲，漸漸安靜下來。大家不約而同停止話題，安靜坐在各自座位上，一直聽樓下的女生唱完，不忍心打擾那純凈甜美的歌聲。

    李清歡臉色一變，端到嘴邊的紅酒杯，忽然停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