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先帝忌憚朕于軍中立功,他怎會為了撒氣任你在冷宮被人欺凌,當年你還年幼,他不惜用你為質要挾于朕,是朕這個做兄長的沒能保護好你,差點讓母妃死不瞑目。”
說起往事,齊武帝都想將先帝的陵墓給炸掉。
謝珩玉想起痛苦的幼年記憶,握住兄長的手,說出大逆不道的話,“所以我從未視他為父,自從母妃離世后,皇兄便是我唯一的親人了,皇兄要保重自身。”
齊武帝知道弟弟對自己的依賴,不免擔憂,“聽小李說,皇后為你擇了一門親事,你若不喜,就不必應,但朕希望你早日成家,你若有心儀的女子,不妨告訴朕,襯著朕還在……咳咳咳。”
福寧也避免不了被這兄弟情所感動,原先她也聽父親說過攝政王的過往,今夜又多知道了些。
連他的親生父皇都對他不好,也難怪會養成多疑、狠戾的性子。
許是她熾熱的目光過于明目張膽了。
謝珩玉突然轉頭,她唰地低下頭,表演了一個五體投榻。
……
謝珩玉皺了皺眉,剛才,好像從她眼里看到了同情。
可笑。
她不如同情她自己吧。
齊武帝發現弟弟的目光落在可愛的小貓身上,心想他還是年輕,擁有一顆赤子之心,不對江山感興趣,不對女人感興趣,卻對一只貓越來越上心。
想著,齊武帝帶上說教口吻,“你該收收心了,朕駕崩前,你能不能成婚。”
“皇兄!”謝珩玉很不喜歡這兩個字,“慎言!”
齊武帝心無奈,想說教他,反而被他說教,“你真是……”話未半,謝珩玉已經起身朝殿外走去。
聽見腳步聲,福寧在被褥上做賊似的抬起腦袋,看著謝珩玉的背影,她滿腦子都是疑問。
哪有皇帝話沒講完,當王爺的就離開的?
這么意氣用事啊?
而且……
!!!他走,為什么不把她一起帶走啊!
反應過來的趙福寧一驚,轉頭,對上齊武帝溫和的臉。
齊武帝倒是不生氣,輕咳一聲,然后對她招招手,“過來。”
福寧:……
本來想追謝珩玉而去的她,犯起了難,要不要去齊武帝身邊呢?還是假裝聽不懂?
算了,還是不要惹皇帝不高興吧。
她吭哧吭哧地朝被褥上跳,也不往龍榻的邊緣走,兩下就跳到了齊武帝的手邊。
哈,看著腳下的一片黃,福寧心底還有點小驕傲。
說起去別人肯定都不會信,她也算是爬過龍榻的女人了。
誒,這話聽起來怪怪的,還是不要這么說了。
反正就是她想表達的那個意思嘛。
“這貓倒是養得精細,”齊武帝聞到了香氣,“還洗了澡的。”
福寧仰頭,左側嘴角向上一勾,左臉頰的皮肉薄薄地堆積。
她想說,其實算不得多精細,難得洗一次澡,讓齊武帝碰見而已。
此刻,她每根毛發都飄著香氣,小表情在齊武帝看來可愛極了。
他嘀咕,“怪不得喜歡。”說著,抬起手掌摸摸她的腦袋。
謝珩玉再次進入里間時,就看見這親昵的一幕,腳步下意識地加快了,“皇兄。”
齊武帝聽出他語氣不對,轉頭看去,“朕還不能摸了?”
謝珩玉捧著藥碗,放在龍榻邊,先彎腰將那只貓挪到一邊,“臣弟是怕她傷害到皇兄。”
齊武帝輕嗤,不經意地抬起自己的臂膀,雖被繡著龍紋的寢衣擋住,但也能看出衣下的肌肉輪廓。
謝珩玉仿佛沒看見,重新捧起藥碗,“皇兄,該喝藥了。”
齊武帝聞著藥的臭味,皺了皺眉,“朕自己來。”
離得最遠的福寧也聞著藥臭臭的氣味,嫌棄地往后退了好幾步,又到了床角。
齊武帝很爽快,一口氣將藥倒進嘴里,溫和的臉變黑了許多,“阿玉,你就算再不想聽,也得聽朕說完。”
“燭兒逼宮以后,朕就擬好了遺詔,放在小李那兒,他是可信任的,朕若有不測,他能為你證明,朕也相信未來你會成為明君,只有一事,朕要拜托你——”
謝珩玉多次想開口,都被齊武帝制止,齊武帝握緊他的手腕,繼續說下去,“燭兒是朕的長子,若非受奸人挑撥,他不至于到這一步,也是朕對他疏于管教,皇后與朕結發二十多年的情分,縱有私心也是人之常情,你繼位后,不要傷他母子性命,你要答應朕。”
謝珩玉面色沉重,想到皇后母子的行為,“皇兄,若他們安分守己,你哪會被氣成這樣?”
“你就說,答應否。”
“……”
“如此,朕死也瞑目不了了。”
“皇兄你……”
齊武帝執著:“你再說,答應否。”
謝珩玉看著自己視為父兄的人,哪怕交代遺言都放不下那對母子,心中有氣,更不能妥協,“臣弟不要江山,皇兄還是多活些時日,重新培養個儲君吧!”
“你!”齊武帝差點又氣厥過去。
看得福寧小心肝一顫一顫的。
終還是謝珩玉妥協,他扶住齊武帝,悶聲道:“知道了。”
*
與此同時,皇宮北面。
宗監室內陰森昏暗,但并不簡陋。
一女子身披黑袍,趁著夜色,前來探望,看守恭恭敬敬地行禮、領人進去,留女官在外等候。
這是囚禁犯了錯的皇室宗親的地方,每一間房被鐵條與木頭隔開,雖然沒有隱私可言,四面都能看見人,但每間房都很寬敞。
該有的都有,床榻雖比不上東宮的奢華,象征不了身份,但也比普通人家的床精致許多。
至于桌案、筆墨紙硯、書架、藏書……只要不是玩物,是能激發人向上的東西,都可以有。
廢太子謝燭正挑燈夜讀,昏暗的光照亮書籍上的字。
“殿下,皇后娘娘來了。”看守小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