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司堰半瞇著眼眸,這群老匹夫,沒事就盯著他的后宅做甚?
陰冷的眸光快速地掃過奏折,最終,只落在了‘皇嗣’上面。
他們夫妻兩人雖不說夜夜耕耘,可他血氣方剛,一旦有空就喜歡與她纏綿,也算是相當勤勉,總不至于顆粒無收啊?
竇文漪前世曾有個一個女兒,就說明問題不在她。
難不成,是他雖雄風依舊,因頭疾長期服用藥物,導致他傷及根本?
裴司堰臉色陰沉,驀地想起,當初,他裝病時,竇文漪曾用‘有礙子嗣’的借口騙過穆宗皇帝。
難不成……裝著裝著,就真的應驗了?
若他真有什么問題,竇文漪身為小醫仙不可能看出來,難道她是為了顧忌自己的顏面,只能裝聾作啞?
“來人,去請胡太醫!”
立馬有小內侍應聲,退了出去。
竇文漪剛回到梧桐宛,就見安喜公公擰著一籃子櫻桃進來,“太子妃,這是殿下特意吩咐,才從樹上摘下來的。”
竇文漪略為驚詫,“櫻桃都熟了?不是還不到時節呢?”
她怎么記得竇家的櫻桃都要到等到四月中旬才會熟,而且還酸澀得很。
“太子妃,喜歡就好。”安喜公公訕訕笑道。
這一籃子櫻桃,還是他命人在幾十里以外的城郊,瑤縣去采摘的,那里陽光好,自然會熟得早一些。
幸虧有個機靈的小內侍是瑤縣本地人,否則,他今日還不知道怎么給太子復命呢。
竇文漪何嘗看不出他的言不由衷,“安喜,天寧城的櫻桃還沒成熟吧?你們是在哪里摘的呢?”
安喜公公不敢隱瞞,只得如實稟報。
竇文漪眉梢微蹙,抬手示意他下去。
太子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大周,上行下效,他一時興起,隨口一句話,卻會讓下面的人為難。
這種事放在一般的紈绔上,不過是討心上人歡心的一種情趣罷了。
可一旦讓有心人察覺到帝王的喜好,就會引得舉國效仿。
櫻桃就不僅僅只是櫻桃,就會被世家大族追捧,那家家戶戶說不定就放棄種糧,大力去種植櫻桃,到時候還不知會引起多少餓殍饑餒呢。
不過見到如此新鮮的櫻桃,倒還是討人喜歡。
她便干脆讓宮婢們清洗干凈,嘗了兩顆,可還未曾吃到第三顆,心口就涌出一股惡心。她提著裙子,沖到了痰盂處,一陣干嘔。
嘔吐的聲音在安靜的殿內顯得尤為刺耳,翠枝連忙倒了一杯熱水,關切道,“太子妃?可是吃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說完,她就看向桌案上那碟紅潤潤的櫻桃,只覺得不可思議,自家主子吃櫻桃從不會犯嘔啊!
“沒事……”話音剛落,又傳來一陣嘔吐聲。
竇文漪接過茶盞,漱口之后,又過了好一會才緩過神來。
難不成?
“翠枝,我小日子是什么時候來的?”
翠枝倏地反應歸來,眼眶里迸發出一陣喜色,“我這就去翻翻看小冊子!”
記錄月事的冊子很快就落到了竇文漪的手中,她仔細核對了時間,上次月信的時間距現在才剛剛一個月,說不定真的只是身體不適。
竇文漪又自己給自己診脈,最終搖了搖頭,“不太像!”
她心里有些失落,面色絲毫不顯,寬慰道,“太子妃,從月信的時間推斷上,時間這么短,或許脈象還不太明顯?”
竇文漪叮囑道,“也有這個可能,這事切莫聲張。”
若真是懷孕,再過些時日,自然能看出來,現在下結論確實為時尚早。
翠枝鄭重地點了點頭,“是。”
太子妃懷孕關乎國本,茲事體大,她自然知道輕重的。
到了晚間,裴司堰回來時,竇文漪正拿著針線,在縫制東西。
裴司堰以為她是給自己做的,心里涌出一陣暖意,“晚上光線不好,別費神了。”
竇文漪抬起頭來,“再過幾個月,就是祖母的生辰,我準備給她縫制兩套衣服還有抹額。”
她做衣袍的速度并不快,所以必須得提前準備。
裴司堰神色訕訕,眼底難掩失望,“嗯,你有心了,那櫻桃好吃嗎?”
竇文漪失笑,“殿下,好吃,就是和平日吃的有些不一樣。我還給你留了一盤,你也嘗嘗。”
“哪里不一樣?”
“甜中帶酸,殿下,櫻桃到了中期甚至晚期的時候,味道才是最為鮮美的。家里人都知道我喜歡櫻桃,定會給我留著,到時候,我們回去摘櫻桃,豈不有趣?”
“殿下,你不是還有幾個果園子嗎?我打算種上一些櫻桃樹,日后,我們郊游踏青也可以摘櫻桃。”
裴司堰不禁開始憧憬起來,到時候帶著皇子公主一道,熱熱鬧鬧,確實是一件美事。
他隨意拿起一顆櫻桃放進了嘴里,果然一股濃郁的酸澀在口中蔓延開來,果真不及當初在章家吃的櫻桃那般美味,“漪兒,那你可得說話算話!”
“嗯。”竇文漪松了一口氣。
裴司堰見狀,忽地想起,安喜提了一句,天寧城的櫻桃還未成熟,那這籃子櫻桃又從哪里冒出來的?
竇文漪定是察覺到此事,才拐彎抹角提醒他。
是他肆意妄為了。
她貴為太子妃,很快就是大周的皇后,難道想吃什么還會吃不到嗎?
她能以身作則,不過是想以節儉來約束自己,與此同時規勸他罷了。
得此賢妻,夫復何求?
裴司堰擁著她,溫聲詢問,“老師明日壽宴,你明日與我一同去赴宴,可好?”
杜家前陣子是給東宮下了帖子,次輔杜顥曾任太傅,因著這份師生情,他自然是太子最忠實的擁護者。
可因著她的關系,他們兩人之間有過嫌隙。她擔心杜大人心里不痛快,原本打算婉拒的。
最近,太子和溫家、盛家的關系接連鬧僵,不能再失了杜家這個助力。
是應該尋個機會好好緩和才是。
竇文漪猶豫著開口,“好,只是,杜大人怕是不太喜歡我。”
裴司堰握著她的手,“漪兒,大周沒有人比你更適合當皇后,你別擔心,一切都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