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文漪跟在她的身后,穿過曲折的林蔭小道,沿路兩側(cè)的金絲菊開得正艷,錯落雅致,香氣怡人。
不遠處一個嬌弱的美人直直跪在青石板上,她的發(fā)髻明顯有些蓬亂,神色恓惶,一側(cè)臉頰紅腫,好像還留著掌印。
她的衣著華麗,根本不像宮女,而是嬪妃,這宮里的女人真是可憐。
竇文漪只覺得她十分眼熟,忽地想起來了,她就是姜婉。
上一世被文臣士大夫們冠上了‘禍國妖妃’的名頭。
因長得和先皇后一模一樣,在接下來的這十年里,她會得到了穆宗皇帝的獨寵,不管是章淑妃,譚貴妃都是她的手下敗將。
章家的覆滅,背后與她有著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
可惜,她終身無子。
陳掌事像似看透了她的心思,好意提醒道,“她是姜貴人,你看她身上穿那套象牙白的浮光錦,那可是先皇后的摯愛,沒人敢穿的。她一個小小的貴人還敢犯忌諱,不就是想故意挑釁我們娘娘嗎?”
“方才我們娘娘發(fā)了好大一通火,你可別覺得她可憐,千萬別替她求情?!?/p>
竇文漪心中疑惑,看樣子這個時間段姜婉還并未得到圣上的恩寵,不受寵的嬪妃是沒有資格伴駕的,既如此她為何會跟著來狩獵呢?
殿內(nèi),章淑妃滿頭珠翠,容顏艷麗,正坐在貴妃榻上逗弄一只雪白的波斯貓。
竇文漪恭敬上前行禮。
“時常聽承羨提起你,果真生得真不錯,一看就是有福氣的。”章淑妃眉目含笑,免禮賜座。
章淑妃和沈皇后情同姐妹,膝下只有兩個公主,并無皇子,不存在儲位之爭,可她從小把裴司堰視為親子,自然就是太子黨。
“娘娘謬贊了。”
“承羨頑劣給我們章家惹了許多禍事,真是讓人頭疼,可最近卻像變了個人似的,長進了不少?!?/p>
竇文漪想起上一世的章承羨,淡笑道,“章公子是在藏拙,指不定哪日就會一鳴驚人,成為是國家的棟梁,娘娘不必憂心?!?/p>
一句話,說得章淑妃通體舒暢。
章淑妃示意宮婢把雪球抱了下去,“我兄長提議要幫著你父親挪一挪官位,禮部侍郎近日會有升遷,這個位置正好是實缺,你意下如何?”
從五品官職一下子躍升到正四品,竇伯昌配嗎?
竇文漪掩下心中的不滿,語氣誠懇,“父親為官十幾年,清閑慣了,若是委以重任,我擔心他身子受不住,還望娘娘體恤。”
“哦?你真這樣想?”章淑妃眉梢微挑,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竇伯昌好歹是太子的準岳父,本就該體面些,可她毫不貪戀富貴權(quán)勢,實在太難得了。
竇文漪鄭重地點了點頭。
章淑妃見她舉止大方得體,沉穩(wěn)內(nèi)秀,不管是氣度還是容貌很出挑,只是她話少得出奇,太安靜了,像是一顆刻意掩去光華的明珠。
她還管得住章承羨,更何況,她已經(jīng)兩次救了他們章家。
自從去了紫竹山莊小住后,小七的病癥還真緩解了不少,她簡直就是章家的福星。
若是她能和章承羨能成了好事,想起來就讓她興奮!
章淑妃笑道,“也罷,來日方長,不過救命之人大過天,你若還有什么心愿大可直言?!?/p>
竇文漪垂眸斂目,“娘娘,我確有一個不情之請,還望娘娘開恩,免去對姜貴人的責罰?!?/p>
章淑妃鳳眸中閃過一絲不解,嘆了口氣,“你既開口,便罷了?!?/p>
話音剛落,陳掌事會意,直接退出了殿門。
“多謝娘娘?!备]文漪背脊發(fā)寒,此舉太冒風險了,只是她希望能借此機會結(jié)個善緣的。
這時,宮女進來通報,“娘娘,太子殿下帶著準太子妃過來拜見你了?!?/p>
竇文漣漪心頭一凜,下一刻,就見裴司堰牽著一個穿著桃紅褶裙的女童興沖沖進來,她大概六七歲,長得粉雕玉琢,眉眼與章淑妃十分相似,她就是七公主裴漱月。
竇茗煙身著一襲素裙,緊隨其后步入殿中。
她今日打扮得極為素雅,簡單的發(fā)髻上只戴了一枚白玉素簪,若是平日這副裝扮也算清秀,可混在一眾璀璨珠玉的貴女就實在差強人意了。
裴漱月章淑妃懷里撒嬌,“母妃,我們什么時候用膳啊,我肚子餓了?!?/p>
章淑妃抬手輕輕戳了一下她的額頭,一臉寵溺,“還餓著你了?等會篝火晚宴上,好吃的多著呢。來人,給七公主拿糕點?!?/p>
內(nèi)侍便端來了兩盤精致的糕點。
裴漱月吐了吐舌頭,旋即注意到她,笑得眉眼彎彎,“這個姐姐生得好漂亮啊,比茗煙姐姐還好看呢!”
竇文漪怔了一下,當即行禮,“臣女拜見太子殿下,拜見七公主?!?/p>
裴司堰神色寡淡,睨了她一眼,免了她的禮。
“妹妹,你怎會在此?”竇茗煙眸底震驚,幾乎失聲地叫了出來。
章淑妃算是裴司堰半個母親,對于他執(zhí)意娶她做太子妃的事頗有微詞。
她不得不想拼命討好,可始終不得其法,每次遞牌子想要進宮拜見,十有九次章淑妃都會婉拒。
竇文漪到底使了什么詭計,竟入了她的眼?
章淑妃鳳眉微蹙,冷眼朝她瞪了過去,語氣帶著警告,“本宮叫她來的,不行嗎?”
“民女不敢......”竇茗煙身子顫了顫,泫然若泣,委屈地縮在裴司堰的身后。
章淑妃更加不滿了,她最見不得竇茗煙這副‘以色侍人’的小家子氣!
宮中但凡這種裝喜歡柔弱的嬪妃,哪個不是一肚子壞水?
“茗煙,新得了一個葛神醫(yī)美容養(yǎng)顏的方子,想孝敬給你?!迸崴狙哒Z氣冷漠,例行公事,像是沒注意兩人之間的暗流涌動。
章淑妃命人賜座。
竇文漪不想繼續(xù)待下去,乖覺起身,主動告辭。
章淑妃笑吟吟道,“待會篝火晚宴,你也別太拘著自己,去好好玩玩?!?/p>
竇文漪點了點頭,她本就與林知意約好了,要好好敘舊的。
“太子哥哥,這糕點真好吃,你也嘗嘗?”七公主凈手后,接連吃了好幾塊糕點,又夾了一塊給裴司堰。
裴司堰聲音清淡,“嗯,好吃?!?/p>
竇文漪退出殿內(nèi),心中難免震驚,不難看出竇茗煙很不得章淑妃的喜歡,可是裴司堰卻對她倒是維護。
她唇角泛起一絲苦笑,若是竇茗煙執(zhí)意與她為敵,那便各憑本事,戰(zhàn)斗到底吧!
不知不覺,她已步入舉辦夜宴的露臺,縱然她打扮低調(diào),可一出現(xiàn),還是引來了不少未婚男人的騷動。
她體態(tài)輕盈,如雪如玉,容色冶麗,神采飛揚,惹得一眾花團錦簇的貴女們暗自較勁,在得知她已有婚約后又齊齊松了一口氣。
竇文漪環(huán)視一圈,很快搜尋到了林知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