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銀走后沒多久,又有一人踏進天寶樓。
他攤開一枚紫色玉佩,便有人引著他走上三樓的貴客包廂。
來人坐下不多時,便有人推開門,還未走進便聞到一股淡雅的竹香。
“徐公子好久不見了,今日怎來我天寶樓坐坐?!?/p>
徐嚴端著茶杯,吹開熱氣輕抿一口茶。
“天寶樓的青竹百葉依舊這么好聞?!?/p>
他放下茶杯,香云雁已經坐在他對面的蒲團上。
“聽說香老板要回天寶樓總樓,作為朋友理應相送。”
香云雁抿唇微笑。
“徐公子說笑了,能讓上清宗丹峰首徒來我天寶樓,想來是有要事?!?/p>
“徐公子直言開口,我能做到一定給徐公子辦到。”
徐嚴也不藏著掖著,直白開口。
“問香老板你這里可有水屬性靈丹,品級不論,若有只管報價,我都要了?!?/p>
香云雁面色一緩,恬淡靜雅的面龐露出一抹認真。
她下意識伸手摸了一把納戒,那里面是剛收的洛水凜丹。
“我天寶樓開門做生意,自然是有的,只不過你知道,這屬性靈丹煉制簡單,入門丹師都能煉制?!?/p>
“難點便是靈源,屬性靈源稀少,每一顆屬性靈丹都是不可求之物。”
徐嚴抬手示意香云雁停下。
“我知道香老板的意思,我這次來代表宗門,自然不會壓價?!?/p>
徐嚴面目嚴肅,“這對我上清宗乃是一等一的大事,香老板也不要獅子大開口讓我們彼此難堪才是。”
“放心。”香云雁輕笑起身,“我天寶樓自然不會與上清宗為敵,做生意講究的是以和為貴,自然不會失信于人?!?/p>
香云雁推門離開,徐嚴閉上眼嘆了口氣。
這靈源難找,桃瑜,柳白一行人已經進入天衍秘境半月也未有消息。
就算是死了,宗門也能接到信息;如今,半死不活的狀態才更讓他們焦急。
林丹青實在等不到柳白他們將所需的藥材取回,只能派他來收購屬性靈丹。
屬性靈丹是現在唯一保護清初晨氣海的辦法,他找了眾多丹坊,也不過才收了兩枚靈丹。
天寶樓是最后的希望,只希望能再收兩三枚。
以求護下清初晨的性命。
“徐公子好運氣?!?/p>
香云雁再次進來,身后跟著五名侍女,每名侍女都捧著一只托盤,托盤上一只金尊玉貴的琉璃寶盒。
寶盒蓋子掀開,里面呈著一顆顆水潤光鮮的靈丹,宛如湖水波瀾,清泉婉轉。
“我天寶樓剛收了五顆水靈丹,徐公子檢查可有失誤?”
一進來,徐嚴便快速掃視過,都是貨真價實的水靈丹。
尤其是其中還有一顆洛水凜丹,那是極為罕見的水靈源才能煉制出來。
他師傅一輩子活到現在也僅僅煉制過一顆屬性靈丹,也是憑借那一顆屬性靈丹榮升為三級丹師。
“只管報價,我都要了?!?/p>
香云雁揮手,一排侍女將琉璃盒子蓋上蓋子,裝進一只芥子袋中。
“天沐云水丹三枚,每一顆八百靈石,碧水海清丹一枚,一千二百靈石。對,還有一顆洛水凜丹……”
香云雁打算盤得手一頓,看著徐嚴微笑,“這洛水凜丹極為稀缺,靈源蘊含著難得的冰屬性靈氣,價格自然不能與其他同價,這枚售價乃是兩千四百靈石?!?/p>
香云雁剛報價,徐嚴便蹙眉駁斥。
“這洛水凜丹雖是難得,但這枚明顯煉制并不成熟,功效藥用得大大折扣,若是煉制完備的自然值這個價,但是這枚……兩千?!?/p>
徐嚴給了一個還算折中的價格,香云雁收起算盤,抿上一口清茶,淡淡道:“可只有這枚靈丹更加適合宗主之女的體質,不是嗎?”
徐嚴瞳孔一緊,看著香云雁的面色凝重下來。
“你聽誰說的?”
“這并不要緊,要緊的事是徐公子要還是不要?”
香云雁極有耐心地等待,徐嚴掃過香云雁。
只道這女人很會做買賣,不成想信息竟也如此靈通。
這件事宗門上下雖下令不得外傳,但附屬上清宗的縣鎮都略有些無關大雅的傳聞。
無水鎮距離上清宗更近,消息傳播的自然更快更精準。
香云雁看見徐嚴的倔強的眉眼,開始推波助瀾。
“徐公子認真考慮一下,除了我天寶樓便沒有人能出得起屬性靈丹這種稀缺物?!?/p>
這話倒是不假。
徐嚴拿過婢女托盤中的芥子袋,開始朝外走。
婢女見到這一操作,略顯慌張,急忙看向香云雁。
只見香云雁如無事人一般安坐。
“不同你多言,香老板一路走好?!?/p>
香云雁揮手告別,“徐公子,山水有相逢。”
徐嚴走到門口,從納戒中掏出一只芥子袋朝后一扔,穩穩落在婢女的托盤上。
“錢貨兩訖?!?/p>
說罷,徐嚴離開天寶樓,香云雁從婢女身旁掠過,邊走邊道:“送去賬房,清算核實?!?/p>
門外,天寶樓依舊熱鬧無比,香云雁掃過一眼,沒有任何留念地從后門離開。
她坐上一艘靈舟,靈舟緩慢升空,而后一聲嗡鳴,只見它破空駛離。
她走得如此干脆。
*
蒲銀在無水鎮上轉悠一圈,期間也去過幾家丹坊詢價,速靈丹都是三十五靈石,比起宗門要貴上五靈石。
如此,她才不花這冤枉錢。
她攥著靈石回來宗門,第一件事便是去靈務堂購買速靈丹。
買了二十枚速靈丹,計劃給田少辰無五枚,剩下的足夠她突破引氣期四境。
剩余六百靈石,再給田少辰一百,剩下的用來買靈植藥材。
只有學會煉丹,她才發現煉丹確實很耗錢,但也確實掙。
她攥著速靈丹回到棲云峰,敲開田少辰的門。
“阿銀?”
田少辰無比震驚。
蒲銀身穿一身紅衣,手中還攥著一只幃帽,今日這打扮實屬少見,田少辰不由得好奇了幾分。
“你今日怎的回來這般早?”
往日她都是聞雞起舞,披星戴月。
二人每日極少見面,也就偶爾指導蒲銀練習清河伏龍劍才會見一次。
“來還錢?!?/p>
蒲銀從芥子袋中倒出一百靈石,直接倒在田少辰面前,驚得他下巴半晌合不攏,回不了神。
“在凡塵域你照顧我頗多,來了靈界我還不斷麻煩你,這是還你的?!?/p>
蒲銀說得很認真,但田少辰聽后卻高興不起來。
“我不要,你且拿回去吧!”
“為什么?”
這下輪到蒲銀震驚,為何不要?
這都是她辛苦掙來的!
“你今日同我說這般話,便如同那兄弟分家,分得這般清晰,便是同我往后不再往來,我不接受。”
“并非。”蒲銀詫異田少辰為何會這般想,“并非同你細算,只是不想虧欠你,拖累你?!?/p>
“從未拖累。”
蒲銀聽后嘆了口氣,無奈地從芥子袋中拿出一只白瓷瓶,遞給田少辰。
“這里有五枚速靈丹,若是突破二境,與你也有用。”
田少辰在幾日前剛剛突破引氣期一境,實力大增。
為了兩個月后的內門考核,他正在沖擊二境,這速靈丹確實缺不得。
田少辰心動但蒲銀跟他分得更清晰明了,他并不開心。
若是這樣,那他寧可什么都不要。
“我……”
“你且拿著吧!說這么多做什么,我是將你當作朋友才送給你。”
蒲銀直接將白瓷瓶塞到他手里。
“若我不將你視作朋友,我為何要給你?我為何不去路上分發給其他弟子?”
“你再啰嗦,往后便不要來找我了,我覺得你也未將我當作好友?!?/p>
蒲銀說完便轉身,毫不拖泥帶水地離開,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并未同田少辰置氣,她脫下紅衣,換上練功服,凝神打坐。
她能感受得到體內的第四道靈路正在開辟,尤其是近日煉丹,她發覺她的神識要比往日更加強大。
銀蝶解釋,靈魂力量強悍會加快靈氣的運轉與境界突破。
她這半月以來日日煉丹,未有充足的時間打坐修煉,因此修煉速度要拉下一大截。
田少辰還同她復述外門弟子的修煉速度。
像溫如意,王東那般厲害的,如今也已是引氣期二境實力,修煉速度不可謂不快。
蒲銀一口吞下兩枚靈丹,開始運功轉氣。
另一邊,徐嚴帶著七枚水靈丹回了宗門。
他直奔丹峰,越過廣場一眾弟子,直直進了丹峰后山一處冰窟。
他剛一踏進,一股凍徹心扉的寒意瞬間席卷全身。
他冷不丁打了幾聲噴嚏,縮著脖子走了進去。
“師父,宗主,徐嚴回來復命?!?/p>
徐嚴拱手,清河直接擺手免禮。
徐嚴將芥子袋中的七枚靈丹拿出,遞給林丹青。
“師父,這些便是附近集鎮上全部的水屬性靈丹?!?/p>
林丹青一一打開查看,看一個搖一次頭,嘆一口氣。
看了五個都不滿意。
“這些靈源太弱了,護不住初晨?!?/p>
邊說邊打開第六只寶盒,一打開里面是天一般顏色的靈丹,其中一層波紋流轉,水光瀲滟。
“這是碧水海清丹,這靈丹中的靈源不錯,還能維持幾日氣海不亂?!?/p>
林丹青將碧水海清丹遞給清河,清河一手接過,一手托起清初晨的下頜,將靈丹塞了進去。
“晨兒,你可好些?”
幾日不見,清河略有些潦草。
他衣衫幾日未換,略有些污漬;頭發又白了幾縷,下頜處長滿一圈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疲憊。
清初晨最開始還清醒,還能說話,如今整個人陷入昏迷,宛如……
清河不敢多想,這是他唯一的女兒,怎么能如此想象。
“晨兒醒來吧!為父不要求你加倍修煉,擔起上清宗的未來,只求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便好?!?/p>
清河從未想過,他能把清初晨逼到這個份上。
竟讓她為了修煉不惜每一層境界都用靈石突破,從筑基期一境直到突破結丹期,她僅僅用了十年。
這十年期間,他不僅沒發現任何異樣,竟還加倍要求初晨修煉。
自己怎能如此過分,最后害得初晨氣海破碎,這全都是他的錯。
清河懊惱痛苦悔恨,但都無濟于事。
這又讓他如何同初晨逝去的母親交代!
清河扶額一陣陣鉆心苦疼。
現下他沒有辦法,除了林丹青,他已經派人去北域丹盟請五級丹師,同時搜羅七彩結魄丹。
但如今都沒有消息。
“這是……!”
林丹青一聲驚訝換回了他的思緒,他第一時間瞧向清初晨,見初晨未有反應才松口氣轉過身。
“林師兄有何事?”
林丹青捧著一只琉璃盒,里面盛著一枚水藍色丹藥。
清河不懂丹,只是詢問道:“這枚丹藥如何?”
林丹青的瞳孔因激動而劇烈顫抖,他捧著洛水凜丹轉向清河,想開口說話卻激動得說不出一句話。
“這是洛水凜丹,是水屬性靈丹中極為罕見蘊含冰元素的靈丹。”徐嚴站在一旁充當林丹青的嘴,替他解釋。
清河不懂丹,但他懂人話。
徐嚴一說他便明白,這枚靈丹是最適合初晨的靈丹。
初晨的靈根乃是水靈根變異靈根,冰靈根。
他轉頭看向林丹青,尋求他的意思。
只見林丹青激動地點頭。
“對,對對對!”
“這洛水凜丹不僅能穩住初晨氣海半月,對初晨的筋脈經絡更是大有裨益,而且……”
林丹青指著這枚丹藥,激動地在徐嚴跟清河之間徘徊。
“這,這……”
林丹青一句話說不完整,兩個人都急得要死。
清河看向徐嚴,試圖等待徐嚴翻譯。
徐嚴也只能看出這丹藥的品種功效,卻未能看出其他,自然不知道師父要說什么。
只能無奈搖頭。
“師兄你緩口氣再說吧!”
林丹青這模樣,清河也跟著激動。
林丹青深吸一口氣吐出,再吸一口再次吐出,如此往復數次才緩下來。
“這枚洛水凜丹煉制略有瑕疵,證明此丹師煉丹時日不長,爐火控制稍差;但她如此短日便能煉制屬性靈丹,證明此人有機緣傍身?!?/p>
林丹青眼中迸射出灼熱的光芒。
“若能找出此人,獲得她手中的機緣,即使沒有七彩結魄丹,也能保住初晨氣海,還能再度提升初晨的資質,使她境界再次突破?!?/p>
林丹青說完,清河眼中滿是熾熱。
這不僅能保下初晨,還能避免上清宗損失一命天驕,何樂而不為。
只是……
“這枚靈丹是何人煉制,何時煉制,我們一概不知,又如何尋得?”
徐嚴緊眉質疑。
若是去問天寶樓自然是不會有答案的。
能煉制這枚丹藥的自然會成為天寶樓的貴客,香云雁那個女人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有潛力的丹師,器師,符師。
若是貴客,天寶樓自然不會供出對方的身份。
“這個不難。”
找到救人之法,清河頓時輕松許多,精氣神緊跟著充盈起來。
“若是陣法師布陣尋跡,找個人自然不難,如今唯一的難處便是找到玉老。”
清河負手站立,往日威嚴的氣度一并回來。
“這件事非玉老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