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以后,羅森把那扇厚重的木門上了三道栓,又拿根頂門杠頂死,這才回過身,像是把那一身在外的煞氣都給卸在了門板上。
“呼……”羅焱一屁股癱在太師椅上,也不管那椅子發出的抗議聲,把領口的扣子扯開了兩顆,“憋屈死老子了。要我說,當時就該把那一缸子酒直接灌進李缺那個狗腿子的鼻孔里,看他還怎么噴糞。”
“然后呢?”羅林慢條斯理地摘下眼鏡,從兜里掏出一塊絨布細細擦拭,那雙沒了鏡片遮擋的狐貍眼顯得更加細長,“灌完了,爽了,咱們明天就得卷鋪蓋滾回戈壁灘上去啃沙子。老四,動動腦子,那是趙建國的地盤。”
“咋?他一個混吃等死的二代還能把咱們趕走不成!”羅焱梗著脖子,但聲音明顯虛了幾分。
羅森沒理會這兩個弟弟的拌嘴,徑直走到林嬌嬌身邊。
她這會兒正坐在床沿上,兩只腳丫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蕩著。
“怕不怕?”羅森蹲下身,視線和她齊平,那只粗糙的大手覆在她膝蓋上,掌心的熱度透過褲子傳進來。
“不怕。”林嬌嬌搖搖頭,把腦袋湊過去,像只小貓似的在他掌心里蹭了蹭,“二哥不是說了嗎,那叫‘戰術性示弱’。再說了,我有五個這么厲害的男人,那個趙公子也就是個紙老虎。”
“他可不是紙老虎。”羅森眼神暗了暗,那是常年游走在危險邊緣練出來的直覺,“他是條沒漏牙齒的毒蛇,咬不死人,但惡心人。以后,只要出門,咱們五個必須有一個跟著你。尤其是那個李缺,那小子眼珠子不正,我看他早晚得作死。”
“知道了大哥,你們都說了八百遍了。”林嬌嬌吐了吐舌頭,覺得這氣氛實在太凝重。
她跳下床,卷起袖子,“行了行了,我去收拾一下家里的衛生……”
話還沒說完,身子就被騰空抱了起來。
羅土單手把她拎起來,跟拎個暖水瓶似的輕松,悶聲悶氣地說:“不用。坐著,我去。”
“哎呀五哥!我又不是殘廢!”林嬌嬌在他那條像是石頭一樣硬的手臂上撲騰了兩下,“我就去洗兩個碗還不行嗎?”
“放下。”羅木笑瞇瞇地走過來,手里拿著個圍裙正往身上系,那動作比林嬌嬌還熟練,“嬌嬌,咱們家的規矩你忘了?女人的手是用來摸錢和摸……咳,反正不是用來沾洗潔精的。老五,把嬌嬌放回床上去,那是咱們的鎮宅之寶,供著就行。”
林嬌嬌被重新“供”回了床上,看著這五個大老爺們在屋里忙得團團轉。
羅木收拾衣服,羅林擦桌子,就連羅森都在幫著掃地,羅焱則是拿著個蒼蠅拍滿屋子追殺那只根本不存在的蒼蠅。
她覺得自已太頹廢了了。
這日子太頹廢了,容易長肉,還容易胡思亂想。
“閑得慌?”羅林似乎后腦勺長了眼睛,頭都沒回地問了一句。
“嗯。”林嬌嬌百無聊賴地嘆了口氣,視線落在窗臺上那一摞用來糊墻角的廢報紙上,“二哥,有筆嗎?”
“上衣口袋,自已拿。”
林嬌嬌跳過去,從羅林掛在衣架上的中山裝口袋里摸出一支鋼筆。那筆桿還是溫熱的,帶著羅林的體溫。
她把那摞廢報紙攤開,找了背面空白的地方,趴在窗臺上,思緒開始亂飄。
既然不能干活,那就干點“費腦子”的事兒。
這年頭娛樂活動太少,連個電視劇都沒有,不如……自已產糧?
林嬌嬌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她想到了后世那些讓人腳趾扣地的霸總文學,再看看這滿屋子荷爾蒙爆棚的糙漢,靈感瞬間就像開了閘的洪水。
筆尖落在粗糙的報紙上,刷刷刷地寫下一行大標題——《七零:霸道糙漢狠狠愛》。
“第一章:那個眼神如狼般的男人。”
林嬌嬌寫得那叫一個行云流水。
【男主擁有一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那是長期在生死邊緣徘徊才能練就的殺氣。他把嬌小的她逼到了墻角,那一雙滿是老繭的大手,死死地扣住了她纖細的腰肢,像是要將她揉碎在懷里……】
寫到這兒,林嬌嬌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正在剝蒜的羅森。那一身的腱子肉,那嚴肅的側臉,簡直就是活脫脫的原型啊!
她捂著嘴偷笑,繼續往下編。
【“女人,你這是在玩火。”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危險的情欲,“既然招惹了我,就別想全身而退。今晚,我就讓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男人。”】
嘖嘖嘖,這詞兒,太羞恥了,太帶感了!
林嬌嬌越寫越興奮,完全沉浸在了自已的狗血世界里。
她把羅森的霸道、羅林的腹黑、羅焱的野性全都雜然揉碎了塞進那個男主身上,寫得那叫一個臉紅心跳。
“嬌嬌,傻笑什么呢?”羅焱不知道什么時候湊了過來,手里還拎著那只蒼蠅拍。
“啊!沒什么!”林嬌嬌嚇了一跳,趕緊把報紙翻了個面,一臉正經地胡說八道,“我在……練字!對,練字修身養性!”
“練字?”羅焱狐疑地看了那張報紙一眼,可惜是背面,啥也看不見,“我也想練,要不你教教我?”
“去去去!一身臭汗離我遠點!”林嬌嬌嫌棄地推了他一把,“趕緊去洗澡,全是灰!”
羅焱嘿嘿一笑,也不惱,反而趁機在她臉上偷襲了一口,然后像只得逞的大狗一樣竄向了外間:“得令!洗干凈了給媳婦檢查!”
林嬌嬌摸了摸臉上濕漉漉的那一塊,嗔怪地瞪了他的背影一眼,然后趕緊把那幾張寫滿“虎狼之詞”的報紙折好,塞到了枕頭底下。
這可是絕密文件,要是被這幾個家伙看見了,那還不得翻天?
可惜,林嬌嬌低估了墨水的滲透力,也低估了這幫男人對她一切私人物品的好奇心。
夜宵是羅木做的疙瘩湯,配上林嬌嬌空間里拿出來的涪陵榨菜,吃得幾個人滿頭大汗。
入夜,風聲依舊。
林嬌嬌在里屋睡下,那張寫滿“罪證”的報紙,因為睡姿不老實,被她一腳踢到了床縫里,好死不死地露出了一角。
外間,幾個男人輪流去院子里的水井旁沖涼。
羅焱是最后一個去的。
他回來的時候,看見里屋的門簾沒拉嚴實,透出一線光。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床上的小人兒睡得正香,被子被踢開了一半,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
羅焱喉結滾動了一下,輕手輕腳地走進去,想幫她蓋被子。
就在他彎腰的時候,那個從床縫里掉出來的報紙角,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嗯?這啥玩意兒?”
羅焱撿起來,借著月光一看。
那一瞬間,這個二十出頭的熱血青年的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那一雙滿是老繭的大手,死死地扣住了她纖細的腰肢……】
羅焱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手,全是老繭,骨節粗大。
【“女人,你這是在玩火。”】
“臥槽……”羅焱感覺一股熱血直沖腦門,手都在抖。
這……這寫的不是大哥嗎?不,這手感描寫,怎么感覺也有點像二哥?不對,這句“野性難馴”,這明明是在寫我啊!
羅焱的呼吸急促起來,像是發現了一座金礦,又像是窺探到了林嬌嬌內心深處某種不可告人的“渴望”。
原來……嬌嬌喜歡這樣?
他咽了口唾沫,把那張報紙小心翼翼地折好,塞進自已褲兜里,然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林嬌嬌。
那眼神,綠得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