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靠山屯到縣城，坐的是那種燒柴油的“大屁股”客車。
車廂里混雜著汗臭、煙味和柴油味。
一路顛簸，能把人的五臟六腑都給晃出來。
兩個多小時后，客車“吭哧吭哧”地停在了縣城客運站。
八十年代的縣城，遠沒有后世的繁華。
街道不寬，兩旁是清一色的青磚瓦房和二層小樓，墻上刷著“計劃生育，人人有責”、“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的標語。
街上跑的除了自行車，就是“永久”牌的二八大杠。
偶爾有幾輛“幸福250”摩托車突突地開過，都能引來一片羨慕的目光。
供銷社、百貨大樓、國營飯店……
這些熟悉又陌生的建筑，讓王大山恍如隔世。
他沒有閑逛，憑著記憶和系統給出的模糊方向，直奔城南的廢品收購站。
收購站占地很大，像個巨大的垃圾場。
里面堆滿了小山一樣的廢鐵、爛銅、舊報紙和各種瓶瓶罐罐。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酸腐和鐵銹混合的怪味。
一個五十多歲，穿著油膩膩的藍色工裝服的男人，正翹著二郎腿，在門口的磅秤后面聽收音機。
“同志，買點舊書看。”
王大山走上前，臉上掛著莊稼人特有的憨厚笑容。
收購站老頭眼皮都沒抬一下，懶洋洋地指了指角落里一個巨大的鐵絲筐。
“都在那兒，五分錢一斤，自己挑，挑好了過來稱。”
王大山道了聲謝，心里卻是一喜。
這老頭的態度，正合他意。
要是太精明，反而不好下手。
他走到那堆積如山的舊書前，蹲下身，開始一本一本地翻找。
這些書大多是些破損的課本、過期的雜志和各種政治學習材料，紙張泛黃發脆。
他裝模作樣地翻了十幾分鐘。
終于，在書堆的底層，他看到了那本熟悉的封面。
一個戴著布瓊尼帽的年輕人，眼神堅毅地望著遠方。
《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王大山的心跳瞬間加速，他強壓著激動，不動聲色地把那本書抽了出來，又隨手拿了幾本其他的舊雜志和連環畫，抱在一起。
書很破舊，封皮都掉了一個角。
他假裝隨意地翻了翻，在書頁的中間，他看到了那個讓他魂牽夢繞的東西。
一張薄薄的紙，上面印著一只活靈活生的紅色猴子。
正是80版的庚申年猴票！
而且，是一整版，八十枚！
這東西在1983年，面值也就六塊四毛錢。
但在后世，一整版的價格，足以在京城買一套不錯的房子！
他抱著那幾本書走到磅秤前：“同志，就這幾本。”
老頭把收音機關小了點，慢悠悠地把書扔上磅秤，瞥了一眼。
“一斤三兩，算你一斤半，八分錢。”
王大山爽快地從口袋里掏出一毛錢遞過去：“不用找了。”
老頭像看傻子一樣看了他一眼，把錢揣進兜里，揮了揮手，示意他趕緊走人，別耽誤他聽評書。
王大山抱著書，快步離開了廢品收購站，拐進一個無人的小巷子，后背已經驚出了一身冷汗。
也就在這時，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叮！恭喜宿主成功撿漏‘猴票’，完成“廢品收購站事件”！】
【獎勵結算：獲得情報點x10點！】
雙重收獲，讓王大山忍不住一陣欣喜。
良久，他強壓下情緒，小心翼翼地將那版猴票從書中取出，仔細地用布包好，貼身藏了起來。
這才是真正的第一桶金！
現在，問題來了，怎么把這東西換成錢？
直接拿去郵局賣，肯定會被當成投機倒把抓起來。
找普通人，他們根本不識貨。
王大山站在街頭，大腦飛速運轉。
他記得前世看過一篇報道，八十年代初，國內有一批最早玩收藏的港商和華僑，他們經常會來內地搜羅各種珍品。
而他們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各個城市的文化市場或者信托商店。
安河縣雖然小，但也有一個國營的信托商店，就在百貨大樓旁邊。
那里是官方允許的舊貨交易場所，相對安全。
他打定主意，直奔信托商店。
信托商店里人不多，柜臺里擺著些舊家具、老式鐘表和一些瓷器。
王大山在里面轉了一圈，沒有貿然拿出猴票，而是在觀察。
他需要一個識貨的、而且有實力吃下這批貨的買家。
等了約莫半個鐘頭，一個穿著打扮與周圍人格格不入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大約四五十歲，穿著一身得體的灰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手里盤著兩顆油光锃亮的核桃，身后還跟著一個拎包的年輕人。
他一進來，就操著一口濃重的粵語普通話，跟柜臺的經理打聽有沒有什么“好東西”。
王大山眼睛一亮，就是他了！
他沒有直接上前，而是等那個港商看了一圈，略帶失望地準備離開時，才“恰好”從他身邊經過，一個“不小心”，懷里抱著的書掉在了地上。
那本《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正好摔開，露出了里面夾著的一張普通的郵票。
這是王大山故意放進去的。
“哎呀！”王大山慌忙去撿。
那個港商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當他看到那枚郵票時，眼神微微一動，停下了腳步。
“后生仔……”
他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話問道：“你這書里，夾著郵票？”
王大山一臉“憨厚”地撓撓頭。
“是啊，我爹留下來的，說是什么……猴票。”
“猴票”兩個字一出口，港商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他扶了扶金絲眼鏡，狀似隨意地問道：“可不可以……拿給我看下？”
“這……俺爹說不能隨便給人看。”
王大山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把東西往懷里緊了緊。
他越是這樣，港商心里就越是火熱。
他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年輕人，那年輕人立刻會意，從包里掏出兩塊“大白兔”奶糖，遞給王大山。
“小兄弟，別緊張。我叫黃四海，就是喜歡收藏這些老東西。你放心，我就是看看，不搶你的。”
黃四海笑呵呵地說道，露出一副和善的面孔。
王大山“猶豫”了半天，才帶著他們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從貼身的口袋里，將那用布包著的一整版猴票，慢慢展開。
當那一片鮮艷的紅色，完完整整地出現在黃四海眼前時，他這個見慣了寶物的老江湖，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整版！
品相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