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于莉跟我提時,我還覺得她想多了,現(xiàn)在看來,她一點也沒多想。”
“若非你到閻家大鬧,嚇跑人家母親,于莉豈會誤解你?”
“不,那非誤解,你本就是那樣的人。”
“于莉尚未進門,你便欲尋釁,若她真成兒媳,你還不將她欺壓至極?”
“此房今日我要定了。”
“我不但欲購此房,還要添上于莉之名。”
“屆時,此房為我與于莉共有,于莉不允,即便是你與光天、光福,亦休想踏入此門半步。”
劉光齊氣勢洶洶,全然未覺自己是欲用家中錢財購房,仿佛那錢本就屬他,不過暫由貳大媽保管。
“大哥,你這太過了吧?”
趙春花那房,少說五六百,租來便是,何必買呢?”
劉光天心知家中資產(chǎn)不詳,但五六百之巨,他深知其重。
若此錢為大哥購房,他與弟弟日后何以為繼?
老劉家即便剩一房,也不夠兄弟倆分,況且后院那房亦是租來……
為何大哥購房,他與弟弟卻只能租房?
“是啊,大哥,你找這嫂子,要求也忒多了吧?”
劉光福亦顯不悅。
劉光齊聞言冷笑:
“于莉要求多?我覺得恰如其分。”
“你們知道嗎?于莉家本欲將她許配閻解城,是她決意與家中斷絕關系,才選擇我。”
“換言之,她嫁我,便無娘家可依。”
“我若不善待她,還算男人嗎?”
“對得起她為我所做犧牲嗎?”
“再者,你們覺得,我如此代價娶她,是虧本買賣?”
“他人結婚,彩禮不過五塊十塊,為何我家就得賠上一套房?”
“我的天,還有弟弟,你們倆動動你們那初中,哦,還有小學的腦筋想想。”
“于莉和那些女人能相提并論嗎?”
劉光齊激動地質問道:
“那些只值五塊十塊的彩禮的女人,她們有工作嗎?能為家里掙錢嗎?”
“可于莉呢?”
“她現(xiàn)在已是軋鋼廠的臨時工,工作極為賣力,即便拒絕閻家的婚事,李建設都不愿開除她。”
“換句話說,于莉即使無法轉正,一個月也能比其他女人多賺十多塊。
一旦轉正,月薪二十起,外加年終獎,一年就是兩百四十塊。
若房子六百塊,不過兩年半便能買下。”
“現(xiàn)在,你們還覺得我娶于莉吃虧嗎?”
劉光齊這一算,貳大媽與劉光天、劉光福兩兄弟頓時無語。
沒錯,一月二十塊,兩年半便能掙一套房。
于莉是帶著工作嫁過來的,怎能與那些只能在家?guī)Ш⒆拥娜讼啾龋?/p>
“媽,我哥說的似乎沒錯。”
劉光天雖初中畢業(yè)且成績不佳,但也聽出劉光齊算法無誤
“如此看來,于莉嫂子并非挑剔之人,人家有份工作。”
劉光福也點頭贊同。
他們之所以聽大哥的,除父母教導外,還因劉光齊是高中生。
因此,兩兄弟潛意識里認為大哥比他們聰明,懂得更多。
方才只因劉光齊要求的錢太多,一時難以接受。
此刻賬已算清,劉光天與劉光福便不再為難。
“兒子,你早說嘛,我又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雖然我還覺得買房沒必要,但既然于莉堅持,咱們也大方一次。”
貳大媽笑容滿面。
剛才她忘了于莉上班的事。
有工作的女人,要房子很正常。
這年頭,工作最寶貴。
房子、婚姻那些,都比不上一份工作。
于莉若嫁入劉家,不僅是多了個兒媳,更是多了份收入。
“媽,你誤會了,是我覺得這房子該買,不是于莉堅持。”
“不說了,快拿錢,于莉在街道等我。”
劉光齊不愿多解釋,直接讓貳大媽拿錢。
貳大媽也想通了,帶著劉光齊回后院,從衣柜取出存折。
劉海中這些年存了不少,但他被抓后,家里已兩月無收入。
存折上只剩六百四十塊,買房就差不多了。
但想到以后家里有兩個賺錢的人,貳大媽也不心疼了。
劉光齊拿到存折,全取了錢。
六百四十塊,最大面額才十塊,共六十四張。
劉光齊第一次拿這么多錢,不知該如何安放。
與此同時,李建設也從家出門。
這時,普通工人已上班半小時,而李建設才動身。
不過,對他而言,已比平時早。
誰讓他今天被人吵醒,沒睡好呢。
“建設哥,路上小心,昨天下雪了,路滑。”
李建設推著自行車,秦淮茹伴其左右,直至胡同口,輕聲細語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別著涼。”
言罷,李建設跨上自行車,直奔軋鋼廠而去。
抵達采購處,一進門,于莉便迎上前來,先替他脫下外套掛上,再輕輕掩上門扉,邊沏茶邊甜聲說道:“干爹,劉光齊剛來過,說房子已到手。”
“我遵您之命,讓他回家籌錢,稍后一同去街道辦登記購房。”
“干爹,還有其他吩咐嗎?”
話音未落,茶水已滿,于莉將茶杯輕推至李建設面前,暖瓶歸位。
李建設將手套收入抽屜,雙手捧杯取暖,緩緩開口:
“到了街道辦,他們定會質疑你二人非夫妻,房產(chǎn)證不可共署。
劉光齊或會借此求婚,你莫應允。
理由隨你編造,先穩(wěn)住他,務必讓他只署你名于房產(chǎn)證。
如此,房產(chǎn)便歸你所有,日后劉光齊便是反悔,有證在手,他也無可奈何。”
李建設此言,令于莉頗感意外。
若依其計,自己豈不是最大受益者?
他費盡心機,只為助我得此房產(chǎn)?
天哪!
若真如此,即便無法轉正,單憑此房,亦可換得數(shù)百大洋。
他怎會平白無故,贈我如此厚禮?
“干……干爹,我……”
于莉平日里機敏過人,此刻卻語塞。
李建設忽而朗笑:“怎么?驚喜來得太突然?”
于莉連連點頭。
她確實未曾料到。
直至此刻,她仍不解李建設為何對她如此優(yōu)待。
但李建設接下來的話語,很快讓她恍然大悟。
“于莉,你是個聰慧的女子,與你說話,我便直截了當了。”
“既然你結婚只為幫扶娘家,那我可以幫你照顧娘家,結婚之事暫且擱置。”
“往后,你只需專心一意地考慮如何照料我。”
“你體會到我的意思了吧?”
起初,于莉并未領悟李建設的言外之意。
但他既已挑明,于莉即刻明了。
坦白說,于莉之前已預設過此結果,只是不敢確信李建設真有此意。
故而,她一直想主動探問,又怕弄巧成拙。
如今確信李建設確有此念,于莉滿心歡喜。
畢竟,前路漫漫,若能攀上李建設這根高枝,未來飛黃騰達可期。
“干爹,我明白了。”
于莉鄭重地點頭。
李建設滿意地說:
“我就知道你聰明,去吧,別讓劉光齊等太久了。”
人家可是要送錢來的。
怎能讓人家久候?
于莉應了一聲,便滿心歡喜地去找劉光齊了。
不久,她抵達街道辦事處。
隔著半條街,便望見劉光齊在向她招手。
“于莉,這邊,這邊。”
劉光齊在外等候多時,臉龐凍得通紅。
但他絲毫不覺寒冷,反而渾身熱血沸騰。
畢竟,購房與結婚,皆是人生大事。
今日有望一次性解決兩件大事,怎能不令人振奮?
“來了,光齊,讓你久等了。”
見于莉,劉光齊興奮地揮手。
于莉也快步小跑過去,想到即將不勞而獲一套房子,她的笑容格外真摯。
于莉的笑容如花兒般綻放,劉光齊看得癡了。
他從未見過如此動人的于莉。
以往的她,或是面無表情,或是憂慮重重。
唯獨今日,她的笑容如此輕松愉悅。
看來,眾人所言非虛,房子確實是女人的底氣所在,有了它,她的臉上才綻放出如此燦爛的笑容。
“看你那呆樣。”于莉笑語盈盈。
她也覺得今日的劉光齊格外惹人喜愛。
她招呼道:“別傻站在外面了,快進來吧,再凍下去,你的耳朵都要掉下來了。”
她催促著,與劉光齊一同走進了街道辦。
他們隨意詢問了一位工作人員關于購房的事宜。
一位女干事接待了他們,聽說他們要買房,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你們要買房?”她問。
“為什么?租房一個月才幾塊錢,花幾百塊錢買房值得嗎?”
“再說了,萬一你們以后升職了,有房子的話可就沒法再分房了。”
劉光齊并未多想升職或分房之事,他清楚那些離自己還很遙遠。
女干事見他心意已決,便不再多言。
她查閱了房價,告知了劉光齊和于莉。
房價通常是月租金的百五十倍,欲購之屋月租四元,百五十倍即為……
劉光齊搶先回答:“六百元。”
女干事掃了他一眼:“沒錯,六百元。”
“你們還決定要買嗎?”
對她而言,僅是聽聞此數(shù)目,已覺驚人,更別提花費了。
真有人會為了一間房付出如此巨款?
女干事心存疑慮。
但令她驚訝的是,劉光齊不假思索,自棉褲中掏出一沓大團結。
一張張細數(shù),直至六十張。
“這里是六百元,你數(shù)數(shù),無誤的話,我們就辦手續(xù)。”
劉光齊語氣豪邁。
女干事大感震驚。
六百元,竟毫不猶豫用于購房?
此人是否失去了理智?
然而,那是他的事,她作為街道干事,只需依規(guī)行事。
她收了錢,清點無誤后收入抽屜,開具收據(jù)給劉光齊。
隨后,開始辦理手續(xù)。
當時街道部門不如后世完善,多數(shù)工作由幾位干事承擔。
女干事打開資料柜,取出房產(chǎn)登記表,開始填寫。
“登記幾人姓名?”
“兩人。”
“結婚證帶來了嗎?”
我問你們,結婚證帶了沒?寫兩人名字必須有結婚證,非親非故怎能共同購房?”
劉光齊一時語塞。
但很快,心中涌起一絲竊喜。
他瞥向于莉,嘴上卻道:
“我們打算購房后結婚,能否寬限幾日?”
“這是規(guī)定,無法通融。”
“要么只寫一人名字,要么先去登記結婚。”
女干事態(tài)度堅決。
她只是個小職員,遵循規(guī)則行事即可。
不敢擅自給予特殊照顧。
“于莉,你看,或許我們……可以先去登記?”
劉光齊竭力抑制內心的激動,面部表情都顯得不自然。
“這不太合適吧,我還沒和家人商量呢。”
于莉顯得有些為難。
她其實并不真心想與劉光齊結婚。
相較于劉光齊,李建設才是她的最終目標。
盡管李建設并無娶她之意。
但那又何妨?
她所求不過是份工作罷了。
“我明白這樣不太好,但不登記就無法添加兩人名字,我也是沒辦法。”
劉光齊面露無奈,心中卻暗自得意。
這可不是我強迫你嫁給我的。
是街道的規(guī)定如此。
盡管劉光齊認為與于莉的婚姻已是板上釘釘,但能盡早塵埃落定,也能避免節(jié)外生枝。
再者,一旦登記,他便能立即帶著于莉回到“九二七”四合院炫耀。
屆時,他定要帶著于莉,去閻家好好顯擺一番。
可惜,他的美夢終將破滅。
“或許,還是算了吧。”
于莉突然有些沮喪地說。
劉光齊愣住了。
“什么?”
“于莉,你這話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算了吧?”
于莉的神情不對,劉光齊知道她所說的“算了吧”絕非認命。
果然,
于莉緊接著說道:
“光齊,這或許都是命中注定吧。”
“你看咱倆從相識至今,總是波折不斷,不是你媽嚇唬我媽,就是買房時遇到難題。”
“我覺得,這定是老天在阻止咱倆在一起。”
“如果我們執(zhí)意要在一起,或許能勉強結合,但未來的生活,恐怕會充滿麻煩。”
“所以,或許……”
于莉的話未說完。
劉光齊就焦急地打斷:
“不行,于莉,你不能這么想。”
“這有什么難的?不過是房產(chǎn)證上少寫一個人的名字嘛?”
“我絕不會放手,房產(chǎn)證只寫你的名字,這總該行了吧?”
劉光齊頗有幾分癡情種的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