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舅蘇姐姐!”
木屋的門猛地被推開,一直扒著門縫緊張張望的星落,看到雨幕中倒下的兩人,發出驚恐的尖叫!
小家伙像一顆被彈弓射出的雪球,不顧一切地沖進大雨里。冰冷的雨水瞬間打濕了他蓬松的毛發,讓他顯得更加瘦小可憐。
他先跑到蘇爽身邊,用小小的爪子推了推她冰冷的臉頰:“蘇姐姐!蘇姐姐!你醒醒!”
蘇爽毫無反應。
他又跌跌撞撞地跑到蟄砂身邊,看到阿舅嘴角的血跡和毫無生氣的臉,嚇得渾身發抖,冰藍色的大眼睛里瞬間蓄滿了淚水。
“阿舅!阿舅!嗚嗚嗚……不要嚇星落……”
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小狐貍的心臟。但他想起阿舅昏迷前的意念傳音:“待在屋里!不許出來!”又想起蘇姐姐教他“五禽戲”時說的“要勇敢”!
小家伙狠狠抹了一把眼淚,小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他先沖到蘇爽身邊,用盡吃奶的力氣,拖拽著她的胳膊,一點點、一點點地將她從雨地里往木屋的門檻挪動。蘇爽的身形對幼小的星落來說太過沉重,每一步都無比艱難,泥水混合著雨水濺了他一身。他摔倒了好幾次,又咬著牙爬起來,雪白的毛發沾滿了泥漿。
好不容易將蘇姐姐拖進屋里干燥的地面,星落又沖回雨中,撲到蟄砂身邊。
“阿舅……起來……回家……”他哽咽著,用頭頂,用爪子推,甚至試圖鉆到蟄砂身下把他拱起來,但都徒勞無功。蟄砂的身形對幼崽來說如同山岳。雨水沖刷著蟄砂蒼白的臉,那刺目的紅讓星落更加害怕。
小家伙急得團團轉,冰藍色的眼睛里充滿了絕望和倔強。他忽然想起什么,跑到木屋旁堆放柴火的地方,用爪子扒拉出一根相對粗長、還算結實的木棍。
他將木棍費力地塞到蟄砂的肩膀下,然后用小小的身體當作杠桿,使出全身的力氣向下壓!
“嗯——?。。 毙锹涞男∧槺锏猛t,喉嚨里發出用力的低吼。
或許是甥舅連心,或許是星落不顧一切的決心觸動了什么,沉重的身軀終于被撬動了一絲!星落抓住這微小的機會,拼盡全力,一點點、一點點地將蟄砂沉重的身體,如同拖拽一艘擱淺的大船,艱難地拖過了門檻。
當蟄砂的身體終于完全進入木屋干燥的地面時,星落也徹底脫力,“噗通”一聲癱倒在地,小小的胸膛劇烈起伏,渾身濕透,沾滿了泥漿和血水,狼狽不堪。
但他顧不得休息,又掙扎著爬起來??粗⑴盘稍诒涞孛嫔?、昏迷不醒的兩人,星落咬著牙,再次使出最后的力氣,先將蘇爽推到蟄砂那張鋪著厚厚獸皮的大床上,然后又一點一點地把阿舅沉重的身體也拖拽上去。
做完這一切,小狐貍已經累得連一根爪子都抬不起來了。他趴在床邊,冰藍色的大眼睛無助地看著床上氣息微弱的兩人,小小的身體因為寒冷和恐懼而瑟瑟發抖。
“阿舅……蘇姐姐……不要丟下星落……”他伸出濕漉漉的小爪子,輕輕碰了碰蟄砂冰冷的手,又碰了碰蘇爽同樣冰冷的臉頰,低聲嗚咽著,如同被遺棄的幼獸。
……
與此同時,山谷之外。
籠罩著整個山谷、由蟄砂強大巫力構筑的、如同水波般流轉的銀色防護屏障,隨著主人力量的徹底枯竭和精神意識的沉寂,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無聲無息地閃爍了幾下,然后徹底消散在潮濕的空氣里。
這處被巫力巧妙隱藏、與世隔絕的避風港,第一次毫無遮掩地暴露在了外界。
距離山谷百里之外,一座隱蔽的石殿內。
一個全身籠罩在寬大黑袍中、臉上帶著半張銀色面具的神秘身影,正坐在一張由巨大獸骨打磨而成的座椅上。他手中把玩著一塊溫潤的黑色獸晶,指節修長卻透著一種冰冷的蒼白。
“大人?!币粋€如同影子般氣息幾乎完全收斂的獸人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殿內,單膝跪地,聲音低沉,“鼬鼠部落‘廢雌’蘇爽,自流浪獸人營地帶走后,多日下落不明。屬下多方探查,未能尋得其蹤跡。根據其在雌洞中的表現和最后逃亡方向推測,她極可能已死于迷霧森林深處的高階兇獸之口,尸骨無存?!?/p>
神秘人把玩獸晶的動作微微一頓,面具下似乎傳來一聲極輕的、意義不明的哼聲。
“死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聽不出喜怒,“一個被寂滅果摧毀了生育本源的廢雌,本就無甚價值。為了她,折損了一個安插在流浪獸人中的眼線,已是虧本買賣。既然確定已死,此事便到此為止。不必再浪費人手追查。”
“是,大人?!庇白影愕墨F人恭敬應道,正準備退下。
“報——!”殿外突然傳來另一個急促的聲音。
一個負責傳遞情報的獸人快步走進,單膝跪地,語速飛快:“大人!西線三號觀察點傳來緊急消息!迷霧森林西側邊緣,距離此地約十里左右,今日暴雨時分,有巡邏隊員發現一道極其迅捷的銀色獸影一閃而過!其形態特征……疑似……疑似目標巫師蟄砂!”
“什么?!”一直穩坐如山的神秘人猛地從骨座上站起!寬大的黑袍無風自動,一股無形的威壓瞬間彌漫開來!
他手中那塊溫潤的黑色獸晶,竟被他無意識捏出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蟄砂?!”神秘人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和冰冷的殺意,“他不是應該帶著那個‘滅世者’幼崽,龜縮在萬獸城追兵找不到的角落茍延殘喘嗎?怎么會出現在迷霧森林西線?!還如此招搖?!”
他面具下的目光銳利如刀,掃向第一個匯報的獸人:“你確定那個廢雌已經死了?”
第一個獸人身體一僵,冷汗瞬間浸透后背:“大……大人!屬下……屬下只是根據線索推斷……迷霧森林深處兇險異常,一個毫無自保能力的廢雌……”
“廢物!”神秘人低喝一聲,打斷了他的辯解。他重新坐回骨座,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令人心悸的“篤篤”聲。
“蟄砂……蘇爽……迷霧森林西線……”他低聲沉吟著,面具下的眼神變幻不定。
“傳令!”他猛地抬頭,聲音斬釘截鐵,“西線三號觀察點,增派一倍人手!給我嚴密監控那片區域!有任何風吹草動,尤其是關于蟄砂和任何可疑雌性的蹤跡,立刻回報!記住,我要的是確切的消息,不是‘疑似’!”
“是!”兩名獸人齊聲應道,身影迅速消失在石殿的陰影中。
神秘人獨自坐在冰冷的骨座上,面具下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