蟄砂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巫力還沒有完全恢復,他只能生抗,一再逼問下,搓衣板的棱角似乎硌得更疼了。
半晌,他才低聲道:“……是。我……怕失去你。外面……太危險?!?/p>
他抬起頭,紫眸里是毫不掩飾的偏執和一絲脆弱,“蘇爽,相信我,留下來。留在我和星落身邊。我會保護你們,用我的生命。你想要什么,我都給你找來,不需要去外面冒險。”
他的眼神太專注,太沉重,帶著巫師強大的精神力場,幾乎要將人吸進去。
蘇爽的心跳漏了一拍,臉上好不容易維持的兇悍表情差點崩掉。她連忙深吸一口氣,兇巴巴地拍了一下旁邊的桌子,發出“啪”的一聲響,給自己壯膽也給對方施壓:
“少來這套苦肉計!跪好!誰準你眼神攻擊了?!”
老砂,想不到你是這樣的男狐貍精?。?!
“保護?你連自己都保護不好!看看你現在,跪都跪不穩,還想保護我?”
“我想要自由!想自己出去看看!想靠自己的力量活著!不是當你的附屬品!”
“還有,星落需要玩伴!需要接觸外面的世界!你把他關在這山谷里,和坐牢有什么區別?你是想養出一個自閉的小狐貍嗎?!”
她越說越激動,想到星落說起外面世界時那好奇又渴望的眼神,還有他小小年紀背負的秘密和孤獨,對蟄砂的“圈養”行為更加不滿。
“我……”蟄砂被她一連串的質問砸得啞口無言,尤其是關于星落的部分,像一根針扎在他心口。
他垂下頭,紫發滑落,遮住了他眼中的掙扎和痛苦。膝蓋上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提醒著他此刻的狼狽。
就在氣氛陷入僵持,蘇爽琢磨著是讓他再跪一會兒還是讓他起來喝口水時——
“吱呀……”
一聲極其輕微的推門聲響起。
只見蘇爽那間小屋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一顆毛茸茸的雪白小腦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來。
星落冰藍色的大眼睛里充滿了好奇和擔憂,顯然是被剛才的動靜驚醒了。他看看跪在搓衣板上、一臉“凄慘”的阿舅,又看看叉著腰、氣鼓鼓的蘇姐姐,小小的腦袋里充滿了大大的問號。
小家伙猶豫了一下,還是邁著小短腿跑了進來,怯生生地蹭到蘇爽腿邊,用小爪子輕輕扒拉她,仰著小臉,奶聲奶氣地問:“蘇姐姐……阿舅……阿舅是犯錯誤了嗎?為什么……為什么跪在木板上?那個板板……看起來好痛哦……”
說著,他還伸出小爪子,心疼得想去摸摸蟄砂跪著的膝蓋,但又不敢。
小家伙這純真又帶著點心疼的樣子,瞬間打破了屋內凝重的氣氛。
蘇爽低頭看著星落擔憂的小臉,再看看跪在搓衣板上,因為被幼崽看到窘境而耳根更紅的蟄砂,心里的火氣像被戳破的氣球,“噗”地一下泄了大半,甚至有點想笑。
她彎腰抱起星落,揉了揉他的小腦袋,故意板著臉,但語氣已經軟了下來:“沒錯!你阿舅是個大騙子,犯了很嚴重的錯誤!所以要接受懲罰!”
星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看看阿舅,又看看蘇姐姐,冰藍色的大眼睛眨了眨,忽然奶聲奶氣地求情:“蘇姐姐……那……那懲罰完了,能讓阿舅起來了嗎?阿舅生病了……好燙的……地上涼……”
小家伙軟軟糯糯的求情,簡直是最強的軟化劑。
蘇爽看著星落擔憂的眼神,再看看蟄砂因為高燒和跪姿而微微搖晃的身體,終究是心軟了。她沒好氣地瞪了蟄砂一眼,抱著星落走到床邊坐下:
“行了行了,看在星落給你求情的份上,暫時饒了你!起來吧!別裝可憐了!你喝點姜……龍息草根湯,發汗退燒。等病好了,我再找你接著算賬。”
她指了指桌上那碗早已涼透的姜湯。
蟄砂如蒙大赦,暗暗松了口氣,忍著膝蓋的酸痛和腹部的隱痛,撐著地面站了起來。
他看向抱著星落、雖然依舊板著臉但眼神已經柔和許多的蘇爽,紫眸深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和更深的決心。
他端起那碗姜湯,仰頭一飲而盡,心頭頓時翻涌起熱意。
他走到床邊,看著蘇爽和星落,鄭重地低聲道:
“蘇爽,之前種種,皆是我的錯。欺騙、隱瞞、禁錮……是我自私怯懦,負你良多。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彌補。我會學著……尊重你的意愿。”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星落身上,帶著深深的憐愛,“星落……你說得對。是我錯了。我會……帶他出去看看。”
蘇爽哼了一聲,別過臉去,但緊繃的嘴角卻微微上揚了一絲弧度。她伸出手指,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蟄砂的額頭,帶著點嗔怪:“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再敢騙我、關我,下次就讓你跪榴梿!還不快躺下休息!燒傻了誰照顧星落?”
蟄砂捂著被彈的額頭,看著蘇爽嗔怒中帶著關切的眼神,感受著她別扭的關心,一股暖流悄然流淌過心間。
他順從地在床邊坐下,雖然膝蓋和肚子還在隱隱作痛,但此刻,卻覺得那疼痛都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甜意。
星落窩在蘇爽懷里,看看阿舅,又看看蘇姐姐,雖然不太明白發生了什么,但感覺氣氛好像變好了?小家伙開心地甩了甩尾巴,蹭了蹭蘇爽的下巴。
夜漸深,疲憊感如潮水般涌上,蘇爽抱著星落回到自己那間小屋,在幼崽均勻的呼吸聲中沉沉睡去。然而,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并未持續太久。
天剛蒙蒙亮,窗外暴雨依舊未歇,雨點密集地敲打著屋頂和地面,發出震耳的轟鳴。蘇爽被一陣劇烈的搖晃驚醒。
“蘇爽!醒醒!”蟄砂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半跪在床邊,臉色比昨夜更蒼白幾分,紫眸中閃爍著銳利的寒光,那是高度戒備和力量強行催動的征兆。
“怎么了?”蘇爽瞬間清醒,心臟猛地提起。
星落也被驚醒,揉著惺忪的睡眼,茫然又不安地看著阿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