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墨冰藍色的瞳孔猛地一縮,銳利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從巷子深處探出腦袋的星落。
那雙眼睛……純凈、剔透,如同最上等的冰晶。雖然自己的眼眸也是冰藍,但蒼墨能清晰地分辨出其中的不同——他自己的藍更深沉,帶著經歷風霜的冷硬,而那只小狐貍犬幼崽的藍則更純粹,更接近天空初晴的顏色,帶著幼崽特有的懵懂和清澈。
像?
蒼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這兇悍的犬族雄性,搭訕的借口未免太過拙劣。
蘇爽內心OS:不像?硬扯!反正獸世那么大,遠房表親什么的誰說得清?麋鹿部落在西邊,狐貍犬在東邊?不重要!先把他忽悠回去再說!
“對!就是這雙眼睛!”蘇爽粗大的手指用力點了點星落的方向,語氣斬釘截鐵,仿佛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瞧見沒?我弟弟‘灰尾巴’!這小家伙,眼睛是不是跟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藍汪汪的!”
蒼墨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獸世大陸,雄性的種族特征隨阿父,瞳色更是血脈傳承的重要標志。
他蒼墨是純正的貍貓族,阿父更是部落里血脈最純粹的雷紋貍貓,這冰藍色的眼睛是返祖血脈的象征,極其罕見。而對方懷里那只……怎么看都是只普通的狐貍犬幼崽,頂多毛色特別點,眼睛顏色確實少見,但要說一模一樣……這犬族雄性怕不是對“一模一樣”有什么誤解?
蘇爽完全無視蒼墨那“你當我瞎?”的眼神,繼續煞有介事地胡扯:“我表舅年輕那會兒可是在迷霧森林北邊混過的!我記得他提過一嘴,好像是……麋鹿部落?對!就是麋鹿部落!有個二大爺的三表叔的鄰居的孫子的表弟……嗯……他結侶以后好像隨雌主遷徙了?是不是遷到你們貍貓族附近了?他雌主和石花雌性是好閨蜜,給她介紹了他堂弟做獸夫……對……就是那個藍眼睛的勇士!”
她一邊說,一邊瘋狂地回憶石花大姐提過的獸夫信息,依稀記得石花大姐的第三獸夫似乎來自麋鹿部落。
蒼墨:“……”
二大爺、三表叔、堂弟,閨蜜……這都是什么?
麋鹿部落?藍眼睛?麋鹿族以棕黃瞳色居多,藍眼睛的?他聽都沒聽過。這犬族雄性為了套近乎,真是信口開河,漏洞百出。
“所以啊,大兄弟!”蘇爽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拍蒼墨的肩膀,力道之大讓本就狀態不佳的蒼墨晃了晃,“咱們就是親戚,你就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兄弟!我的眼睛就是尺!剛才在副城主府門口,我就覺得你面善!這破天氣,站巷子里喝風多沒意思?走走走,上我家去!就在前頭泥爪巷!讓你嫂子……呃,讓我家老沙露一手!正好新得了點好肉,咱們邊吃邊嘮!說不定還能幫你想想辦法,解決你那批貨的問題呢!”
她不由分說,半推半拉地就把還在愣神的蒼墨往巷子里帶。
遠處,原本冷著一張臉的蟄砂,忽然聽到“我家老砂”四個字,嘴角微微上揚。
蒼墨身體微不可察地繃緊,本能地避開了“達己”的親熱舉動。
他眉頭緊鎖,冰藍色的眼眸在“達己”那張粗獷兇悍的臉、巷子里那個氣息沉靜的可怕的中年獸人、以及那只冰藍色眼睛的幼崽之間來回掃視。
可疑。非??梢?。這個自稱“達己”的雄性,出現得突兀,言辭更是漏洞百出。什么遠房表親的鄰居?什么眼睛像?簡直是胡扯!但……他提到了石花,提到了部落不太平……這絕不是巧合。
是陷阱?還是……
就在蒼墨內心天人交戰,警惕性提到最高點時,他眼角的余光瞥見了巷子深處那只“狐貍犬”幼崽的舉動。
星落被阿舅蟄砂輕輕推了一下,小家伙立刻心領神會,想起蘇姐姐的囑咐,要“招呼”這位客人。
他努力克服面對陌生高大雄性的小小膽怯,邁著小短腿,吧嗒吧嗒地從蟄砂腿邊跑了出來,一直跑到蒼墨面前幾步遠的地方才停下。
星落仰起毛茸茸的小腦袋,冰藍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蒼墨,帶著幼崽特有的純真和好奇,然后試探性地、奶聲奶氣地“汪”了一聲,小尾巴輕輕搖了搖,像是在說:“來呀,來玩呀~”
這一聲軟糯的“汪”,像一顆小石子投入蒼墨緊繃的心湖,蕩開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幼崽的眼神太過干凈,不似作偽。蒼墨緊繃的身體線條,在星落那純粹的目光注視下,竟不知不覺放松了一絲。他并非鐵石心腸,尤其對幼崽。
而且……那句“解決貨的問題”,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中了他最深的焦慮。部落里等著過寒季的物資像塊巨石壓在他心頭。眼前這伙人,雖然行為古怪,但或許……他們真有什么門路?哪怕只是萬分之一的渺茫希望,他也無法斷然拒絕。
“……好?!鄙n墨的聲音依舊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但那股拒人千里的冰冷明顯緩和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達己”,又掃了一眼巷子深處沉默的“灰沙”,最終點了點頭?!皫贰!?/p>
他倒要看看,這幾個神秘人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為了石花姐,為了部落的消息,也為了弄清楚對方的目的,這個險,值得一探。
*
泥爪巷深處的小院,在暮色四合中更顯破敗寂靜。
雨絲漸歇,只余屋檐滴水的嗒嗒聲。
主屋內,唯一一張還算完好的木桌旁,氣氛微妙。
蒼墨坐在一張吱呀作響的木凳上,背脊挺直,冰藍色的眼眸沉靜地掃視著屋內簡陋的陳設,最終落在對面正在倒水的“達己”和旁邊安靜坐著的“灰沙”身上。
那只被他“招呼”來的“狐貍犬”幼崽“灰尾巴”,則乖巧地趴在“灰沙”腳邊,冰藍色的大眼睛時不時好奇地偷瞄他一眼。
“條件簡陋,蒼墨兄弟別嫌棄。”蘇爽用“達己”粗嘎的嗓音說道,將一碗冒著熱氣的、用龍息草根(生姜)煮過的熱水推到蒼墨面前?!跋群瓤跓崴碜印N疫@就讓灰沙去弄點吃的,咱們邊吃邊聊?!彼f著,朝蟄砂使了個眼色。
蟄砂會意,默默起身,走向充當廚房的次屋。星落立刻支棱起小耳朵,也吧嗒吧嗒地跟了過去,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門簾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