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內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搖曳,映照著兩張因“他鄉遇故知”而難掩興奮的面孔。
許煊:“你說你一個姑娘家家的,怎么想到去接那些‘屎屁尿’任務的。就算是偽裝成雄性,那臭味你聞不見???”
蘇爽:“嗐,那算什么。你是剛穿過來不知道,還有好些獸人當街尿呢!”
“我知道!我見過!有好些不講獸德的,直接往河里拉‘翔’!”許煊壓住干嘔的欲望,一拍桌,“咱們以后,公共廁所、抽水馬桶……還有熱水器、公共澡堂通通安排上!”
“對,還有醫療。雌性健康護理,‘舒爽褲’、孕產期護理……咱們可以先弄一個獸世版赤腳醫生手冊?!?/p>
“行,以后醫療這塊都歸你。但是你別光顧著雌性啊,雄性呢?”
“哦,忘不了。我那個生發膏,我跟你說,我用過,真的靈。你回頭讓涂翎試試……”
兩人越聊越覺得前(錢)途光明,仿佛一座“賽博獸世”新城已經在眼前拔地而起。
然而,再熱烈的老鄉情誼也擋不住時間的流逝和各自心底深處那一絲保留。
窗外天空之城的暮色漸沉,鉛灰色的云層壓得更低,預示著寒季的臨近。
“行了,今天就先聊到這兒吧?!痹S煊率先起身,重新戴上了那副優雅從容的面具,“寒季計劃,我們分頭準備。物資和浮空磁石核心那邊,我來搞定。東城區的壓力……就靠你和你的‘黑科技’了,蘇爽同志!”
“沒問題,‘許牛馬’同志!”蘇爽也站起身,學著許煊之前的語氣調侃了一句,試圖沖淡空氣中那絲若有若無的算計感。
許煊哈哈一笑,走到雅間門口,腳步卻微微一頓。
他側過頭,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窗外樓下某個堆滿雜物的角落,嘴角勾起一抹戲謔。
他沒有說話,只是對著那個方向,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然后便轉身,步履從容地融入了華燈初上的西城區街道人流中。
蘇爽的心微微一沉。許煊最后那個眼神和動作……他發現什么?
她定了定神,收拾好心情,也走下了懸泉閣。
果然,剛走出沒幾步,轉入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一個熟悉的身影便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側。紫發在昏暗的光線下流淌著微光,紫眸深邃,正是蟄砂。
“噗,”蘇爽忍不住笑出聲,帶著點無奈和一絲被珍視的暖意,“我就知道你沒走遠。不是跟你說了嘛,我現在安全得很!”
她掰著手指頭,借著酒勁,聲音帶著點小得意的數落:“你看,第一,咱倆可是結侶了!有刻印連著!我在哪,有沒有危險,你心里門兒清!第二,你是巫師大人誒!神念一掃,整個城西區都在你眼皮底下吧?還用得著親自蹲墻角?第三,我現在可是‘達己勇士’!千機弩在手,風火輪在腳,打不過我還跑不過?第四,最重要一點!煊闋那家伙,他雌主羽繆對我這個‘達己’有點‘意思’,這可是公開的秘密!他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請我喝酒,他敢對我動手?所以啊,老砂,你放一百二十個心!下次別這么守著了,累不累???”
蟄砂靜靜地聽著她的“控訴”,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等她說完,才輕輕抬手,將她被風吹亂的鬢發別到耳后。指尖微涼,動作卻帶著一種沉靜的溫柔。
“我知道?!彼穆曇舻统疗骄彛拔抑滥愫馨踩?,也知道你有能力保護自己。我只是覺得……”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蘇爽帶著酒意微紅的臉頰上,紫眸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如果你談完事情,一個人走回泥爪巷……可能會覺得……孤單。所以,留下來,陪你走一段。”
孤單……
這個詞像一顆小小的石子,輕輕投入蘇爽的心湖,漾開一圈圈漣漪。
她想起了前世。在繁華卻冰冷的大都市里,加班到深夜,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出寫字樓,匯入霓虹閃爍卻與自己無關的人潮。一個人擠末班地鐵,一個人走過路燈昏暗、空無一人的小區街道,掏出冰冷的鑰匙打開出租屋的門……那種深入骨髓的孤單和寂寥,仿佛被整個世界遺忘。
而此刻,在這陌生又危機四伏的獸世天空之城,在寒冷的暮色中,有一個人,僅僅因為擔心她會“孤單”,就默默地守在不為人知的角落,只為陪她走一段回家的路。
一股強烈的暖流瞬間沖垮了她故作輕松的偽裝,眼眶微微發熱。
她吸了吸鼻子,借著酒勁掩飾那點濕意,主動伸出手,緊緊握住了蟄砂微涼的手掌。他的手掌寬大,指節分明,帶著薄繭,卻讓她感到無比安心。
“走吧,回家。”
她的聲音有些悶,帶著鼻音,卻無比柔軟。
兩人并肩走在越來越冷的街道上,昏黃的燈籠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蘇爽深吸了一口帶著寒意的空氣,冰涼的空氣涌入肺腑,讓微醺的頭腦清醒了幾分。借著這份清醒,也借著剛剛與“老鄉”相認帶來的某種奇異的勇氣和傾訴欲,她決定不再隱瞞。
“老砂,”她停下腳步,側頭看向身邊的男人,眼神清澈而認真,“其實……我就是鼴鼠部落那個‘天降圣雌’?!?/p>
她沒有移開目光,緊緊盯著蟄砂的臉,想捕捉他一絲一毫的驚訝。
然而,蟄砂的神情沒有任何波動,紫眸依舊深邃平靜,仿佛她只是說了一句“今天天氣不錯”。他輕輕“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蘇爽愣住了:“你……不驚訝?”
蟄砂微微搖頭,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早已確定的事實:“不驚訝。在山谷為你療傷時,我就探查到你體內有寂滅果殘留的陰腐毒素,生命本源受損嚴重。再加上那段時間,整個滄藍大陸都在瘋傳鼴鼠部落天降圣雌中毒被廢、部落遭難的消息,以及……你偶爾流露出的、對那個部落某些人和事的熟悉感?!?/p>
“將這些線索串聯起來,答案并不難猜?!彼D了頓,看著蘇爽驚訝睜大的眼睛,繼續道:“你不說,自然有你的理由?;蛟S是出于謹慎,或許是不愿再提那段痛苦的過往,又或許……是在試探我是否值得信任。所以,我便不問。無論你是圣雌也好,是流亡的雌性也罷,在我蟄砂這里,你只是蘇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