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風自然聽懂了煊闋的潛臺詞。
“煊闋大人放心。”他的聲音依舊冰冷,卻帶上了一絲公事公辦的意味,“東城區執法所,自有規矩!是非曲直,定當查個水落石出!若他們無辜,我翎風自會賠禮道歉,親自送還!若真有罪……”他冷哼一聲,殺氣凜然,“也必按律嚴懲,絕不姑息!帶走!”
他大手一揮,身后四名如狼似虎的親衛立刻上前,動作強硬但還算克制地將“達己”“灰沙”、蒼墨以及被蒼墨緊緊護在懷里的“灰尾巴”控制住。
蘇爽配合地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掙扎著喊道:“冤枉啊!少主大人!我們做的飯絕對干凈!一定是有人陷害!”
蟄砂沉默地低著頭,仿佛認命。
蒼墨則緊緊抱著星落,冰藍色的眼眸警惕地盯著周圍的守衛,身體緊繃。
煊闋冷冷地看著四人被押出小院,經過他身邊時,蘇爽仿佛害怕般縮了縮脖子,用口型對“老鄉”發出求救暗示:“許煊,救我們!”
煊闋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翎風不再看煊闋,帶著人,如同押送重犯般,在煊闋陰冷目光的注視下,浩浩蕩蕩地離開了泥爪巷,迅速消失在通往東城區的街道盡頭。
*
羽磐副城主府邸。
羽磐,這位南城區的實際掌控者,羽繆的阿福,是一位面容威嚴、身材高大的羽蛇族雄性。他正端坐在鋪著厚厚雪熊皮的座椅上,處理著寒季封鎖前最后的繁雜事務。
“阿父!”煊闋步履匆匆地闖入議事廳,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和憤怒,“出事了!翎風……翎風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金雕小子!他竟敢帶人,強行從泥爪巷抓走了蒼墨和達己他們!”
“什么?”羽磐猛地抬起頭,深綠色的蛇瞳中射出銳利的光芒,“抓人?理由是什么?”
“翎風污蔑他們售賣有毒食物,毒害東城守衛!”煊闋語速極快,帶著煽動性的憤慨,“這分明是借口!是沖著羽繆來的!蒼墨是羽繆公開表示過興趣的雄性,達己更是羽繆最近頗為欣賞的勇士!翎風此舉,分明是在打我們羽蛇族的臉!是在寒季封鎖前夕,故意挑起事端,打壓我們南城區的威信!”
他上前一步,聲音帶著痛心疾首:“阿父!您也知道,繆繆對蒼墨和達己是上了心的!尤其是蒼墨,她難得遇到一個如此合眼緣的雄性!若是讓他們在東城區執法所那種地方受辱,甚至被屈打成招……繆繆知道了該多傷心?這寒季她還怎么安心冬眠?我們羽蛇族的面子又往哪里擱?”
羽磐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他本就對金雕族長期把持東城區豐厚收益有所不滿,如今對方竟然直接動了他女兒看上的雄性,這無異于當眾打他的臉!
“豈有此理!”羽磐一掌拍在厚重的黑檀木桌案上,發出沉悶的巨響,“翎風這小子!欺人太甚!真當我羽蛇族軟弱可欺?來人!”
“屬下在!”一名氣息強大的羽蛇族護衛應聲而入。
“持我令牌,立刻前往東城區執法所!”羽磐沉聲下令,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告訴翎風,蒼墨、達己及其家人,是我南城區副城主羽磐要保的人!讓他立刻放人!若敢動他們一根汗毛……哼!讓他自己掂量后果!”
“是!”護衛接過令牌,轉身快步離去。
煊闋看著護衛離去的背影,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逞光芒。
他恭敬地對羽磐道:“阿父英明!有您出面,諒那翎風也不敢再放肆!”
與此同時,東城區執法所,審訊室。
這里并非陰暗潮濕的牢房,而是一間位于守衛森嚴塔樓頂層的石室。石室寬敞明亮,墻壁上掛著天空之城的地圖和守衛布防圖,更像是一個軍事指揮所。厚重的石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當最后一名親衛退出石室,沉重的門栓落下后,翎風身上那股逼人的肅殺之氣瞬間收斂。他轉過身,銳利的鷹眸掃過被“押送”進來的幾人。
“時間緊迫,長話短說。”翎風的聲音不再冰冷,而是帶著一種干練和直接,“煊闋的人已經去請羽磐副城主了,那老家伙護短得很,最多半天,他必定親自來要人!我們只有半天時間!”
翎風開門見山,聲音低沉而直接:“灰沙,或者……我該叫你什么?蟄砂?”
蟄砂緩緩抬手,摘下了臉上的“千面”。紫發紫眸的巫師真容顯露,帶著一種沉靜而強大的氣場。他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翎風。
翎風的目光在蟄砂臉上停留片刻,又轉向蘇爽:“還有你,達己勇士?或者……蘇爽圣雌?”
蘇爽也扯了扯嘴角,摘下了自己的“千面”,露出了那張清麗的面容:“翎風少主,好眼力。”
翎風的目光最后落在星落身上,小家伙已經褪去了“灰尾巴”的偽裝,銀白的毛發和純凈的藍眸異常顯眼。
“果然。”翎風深吸一口氣,看向蟄砂,“蟄砂,你昨夜傳遞的消息太模糊,只說了煊闋有異動,讓我務必在今日煊闋帶你們離開前,以‘正當理由’將你們‘請’到東城區來。現在,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么?煊闋……他究竟在謀劃什么?還有你們……為何會被卷入其中?”
他的目光在蘇爽和蒼墨身上掃過,帶著一絲探究:“尤其是你,蘇爽圣雌。你不是應該在鼴鼠部落……怎么會出現在這里,還和蟄砂、蒼墨在一起?”
審訊室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而微妙。三方勢力,帶著各自的秘密和目標,在這狹小的空間里,開始了決定天空之城命運的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密談。
窗外的陽光被高窗切割成幾縷細長的光柱,斜斜地照射進來,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如同此刻撲朔迷離的局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