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衍逼近一步,壓低聲音,卻更加咄咄逼人:
“蘇爽現在這么著急去萬獸城,是為了誰?不就是為了給你和星落解決通緝的麻煩,洗刷那個狗屁‘滅世者’的污名?!?/p>
“可萬獸城是什么龍潭虎穴?現在去風險有多大你不知道?你自恃聰明,也最冷靜,為什么不勸她?為什么不讓她在棄獸城,或者回天空之城,多待個一年半載,積蓄足夠的力量,做好萬全準備再一舉拿下?”
“你卻由著她甚至推著她去冒險。蟄砂,你就這么急著利用她替你報仇雪恨嗎?!”
最后那句話如同點燃了引線。
蟄砂一直平靜無波的臉瞬間冷冽如冰,周身溫和的氣息蕩然無存,一股極其危險冰冷的煞氣驟然彌漫開來。
他甚至沒有任何預兆,身形一晃,快如鬼魅,一只手已如鐵鉗般精準地掐住了封衍的脖頸,將他猛地抵在了冰冷的石墻上。
“咳!”封衍猝不及防,被掐得呼吸一窒,暗金色的豎瞳驟然收縮,體內空間異能本能地就要涌動反擊。
但蟄砂的手如同蘊含著某種禁錮的力量,讓他周身的能量瞬間滯澀。
紫眸近在咫尺,里面翻滾著前所未有的暴怒和殺意,冰冷的聲音如同淬毒的匕首,一字一句釘入封衍的耳膜:
“封衍,你聽好了。”
“我愛蘇爽,勝過我的生命。我從未,也絕不會利用、欺騙、操控她分毫!”
“你作為她的獸夫,可以因為愛她,有些許的好勝心、撒一些無傷大雅的善意謊言。你對我、對任何事有任何疑慮,大可以光明正大地當面說出來,找我求證,甚至找我打一場!”
“但是,”他的手勁收緊,封衍的臉色開始泛紅,“如果你敢再生出任何想要私下詆毀我、或者其他獸夫,甚至……敢生出任何一絲欺騙、操控蘇爽的想法和行為——”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無比森然,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
“就算最終蘇爽會因此傷心、痛苦,甚至因此而厭棄我……我也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誅殺你!”
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刺得封衍皮膚生疼。
他毫不懷疑蟄砂話語里的真實性。
這一刻的蟄砂,不再是那個溫潤智慧的巫師,而是那個曾從萬獸城血海中殺出、背負著“紫煞”兇名的復仇者。
窒息的痛苦和龐大的壓迫感讓封衍一時間竟無法動彈也無法反駁,只能死死地盯著近在咫尺的那雙充滿殺意的紫眸。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蟄砂內心深處藏著怎樣一片不容觸犯,名為“蘇爽”的逆鱗。而那鱗片之下,是足以焚毀一切的暴烈火焰!
廚房門口,蒼墨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里,手里還拿著鍋鏟,冰藍色的眼眸震驚地看著這一幕,卻沒有立刻上前阻止。
就在這時,主屋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午安,各位。”
蘇爽的聲音清晰地從門口傳來,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慵懶,卻異常冷靜。
她穿著簡單的寢衣,長發披散,倚在門框上,不知已經聽了多久。
蟄砂掐著封衍脖子的手瞬間松開,周身那駭人的煞氣如潮水般退去,又變回了那個清冷自持的巫師,只是紫眸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的冰冷。
封衍捂著脖子咳嗽了兩聲,暗金色的豎瞳看向蘇爽,里面情緒復雜,有惱怒,有委屈,也有一絲被撞破的尷尬。
“你們的爭執,我差不多都聽到了?!?/p>
蘇爽走進院子,目光掃過封衍,又看向蟄砂,最后落在封衍身上:
“封衍,你的疑問,關于老砂的,關于星落的,關于去萬獸城的……我來回答你。”
她走到石桌旁坐下,示意封衍也坐。封衍抿了抿唇,最終還是別扭地坐下了。蒼墨默默端來一杯溫水放在蘇爽面前,然后站在了她身后。蟄砂也重新坐下,垂眸看著自己的圖紙,仿佛剛才那個暴起掐人的不是他。
“首先,星落。”蘇爽開口,聲音平穩,“蟄砂為什么不教星落巫術?這個問題,我失憶前就問過他?!?/p>
她看向封衍:
“答案很簡單,星落尚未自然覺醒巫力。巫力的覺醒需要契機,強求不得。若在他覺醒之前強行灌輸晦澀的巫術知識,只會讓他焦慮、痛苦,甚至產生自我懷疑。蟄砂比任何人都希望星落好,他不會做這種拔苗助長的事。”
蘇爽看向蟄砂,眼中帶著心疼和理解:
“更重要的是,老砂當年在萬獸城……確實犯過大錯。他為了守護妹妹慕云,為了在那絕境中尋求一線生機,曾被迫嘗試……用自己的血,混合藥物,去催化那些被萬獸城找來的,有微弱巫醫血脈的幼兒,希望能‘制造’出巫師幼崽……結果,過程痛苦不堪,最后那些幼崽……全都沒撐過去?!?/p>
這番話讓封衍和一旁的蒼墨都震住了。他們知道蟄砂有過去,卻不知細節如此慘烈。
蘇爽的聲音更沉了些:
“那件事,是老砂心中至今無法磨滅的痛和悔恨。所以,對于星落,他的親外甥,他絕不會重蹈覆轍。星落能否覺醒巫力,何時覺醒,他都絕不會強行干預。他的愿望很簡單,”
她看向蟄砂,重復著他曾對自己說過的話:
“哪怕星落一輩子都無法覺醒巫力,或者任何戰斗異能,只要他能平安、快樂地度過此生,我蟄砂就心滿意足了。我會傾盡所有去守護星落,而不是把他變成復仇的工具或證明?!?/p>
“所以,我希望你記住,封衍。不要再用這件事來質疑他對星落的愛。”
封衍愣住了,他沒想到背后還有這樣的隱情。
他下意識地看向蟄砂,只見對方依舊垂著眼,指尖卻微微蜷縮了一下。
“而星落一直叫你叔叔……”蘇爽看向封衍,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