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她的舒心日子，差不多也要跟著到頭了。
好在的是黎墨郢的身體狀況逐漸好轉(zhuǎn)，黎家人對小婉婉一如既往的好，她才跟著安心。
然而她這還沒睡兩天踏實覺，聽見童斌帶著童倩倩又找上門，當(dāng)即雙腳一軟坐了下去，眼前陣陣發(fā)黑。
彼時，傭人已經(jīng)把童斌和童倩倩帶了過來。
張南知道他們來的目的，臉上沒有欣喜，反而苦大仇深的皺起眉頭。
“上次你大哥過來我就說過，我沒錢借給你們……”
童斌望著母親妝容精致，卻處處透著冷漠和疏離的臉，壓抑了一肚子的沉重情緒，再也克制不住。
“你還好意思提大哥！他千辛萬苦的從內(nèi)陸偷渡過來見你，為你拋棄了尊嚴，忍受了一肚子屈辱，結(jié)果呢？你任由黎家人把他趕走，還把他折磨的連半條命都丟了，我們都是從你肚子里生出來的，你難道真的一點兒也不心疼嗎？”
童斌的話，讓張南震驚的放大瞳孔。
“你說什么？墨冰只是把他趕走了而已，怎么半條命都沒了？”
童亮到底是她的親生骨肉，還是她的第一個孩子，總有一些真實的感情。
若不是童亮對她出言不遜，傷了她的心，她也不會任由黎墨冰將他趕走。
“你別裝不知道！我現(xiàn)在總算看明白，怪不得你甘心嫁到黎家來做姨太太，原來這里的生活這么好，好到讓你寧愿拋夫棄子，枉顧那么多年的母子情義，好到讓你六親都不認！”
童斌的話，宛若一把淬了冰的錐子，狠狠扎進張南的心里。
也是繼童亮之后，她的二兒子，對她的恨意更深、更重！
童斌看她的眼神，簡直就像在看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張南渾身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突然不想追究，童亮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
“既然你們都這么想我，就隨便吧。”
當(dāng)一個人已經(jīng)被釘在罪惡柱上的時候，任何的解釋，都是狡辯。
張南不想再解釋，也無力去解釋。
這時，站在旁邊的童倩倩拽了拽童斌的袖子，皺眉對他搖了搖頭。
“二哥，你別這么說媽，她也是有苦衷的。”
“她能有什么苦衷！咱們家里雖然窮，可爸什么時候短了她吃的喝的？她就是貪慕虛榮，才故意挑刺跟爸吵架！逼著咱爸跟她離婚！”
“不是，二哥，爸媽之間有很多事我們都不清楚，不能光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問題。”
童倩倩忽然跟張南統(tǒng)一戰(zhàn)線，替她說話，讓童斌臉上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他忍住脾氣提醒：“倩倩，你怎么向著她說話？別忘了，她拋棄的人里，也有你一個！”
童倩倩抿起嘴唇，她當(dāng)然不是被拋棄的那一個，留在內(nèi)陸是她自己的選擇。
因為只有她知道，就算跟張南來到港城，也根本不會享福，而是從貧民窟進入虎狼窩。
不過要說理解張南，也不盡然，她心里充斥著更多的是對她的不屑，和上一世被她推入地獄的恨意。
她之所以幫著張南說話，也只不過是一出苦肉計，若她真有心袒護，那么在童斌質(zhì)問的時候就會第一時間制止。
而不是等到他把狠話都說完了，再出來當(dāng)好人。
“二哥，你正在氣頭上，先冷靜一下，讓我跟媽單獨聊聊。”
她用力捏住童斌的胳膊，無聲傳遞信號。
童斌掙了兩下，才明白她眼神中的暗示，另有深意。
于是他不再掙扎，抿住嘴，陷入了沉默。
童倩倩看向張南，露出她最擅長偽裝的無害表情，聲音里透著怯生生的溫順。
“媽，我知道您帶著婉婉在港城不容易，也從來沒有怨恨過你，就當(dāng)是母女?dāng)⑴f，跟我單獨聊聊好嗎？”
張南僵硬的背脊幾不可查的松了松，方才被童斌指責(zé)時緊繃的面色，緩緩舒柔下來。
她側(cè)頭看向排行第四的女兒，眼里還凝聚著未散的血絲，似乎在確認，她是否真的理解自己。
“那好，你隨我來吧。”
最終，張南還是決定給她一次敘舊的機會，帶著她去了院子里的書房，就在小婉婉房間的隔壁，黎立軒為了讓她以后安靜學(xué)習(xí)所準(zhǔn)備的。
在童倩倩上一世的記憶中，并沒有這間書房，就連她的臥室都被安排在院子里最偏僻的角落。
就因為張南怕她住的太近，會打擾她與丈夫的獨處空間。
可笑嗎？
“媽，我怎么沒見婉婉，她沒在房里嗎？”
童倩倩打量書房里的布置，眼波閃動間，流動著若隱若現(xiàn)的暗沉。
張南忙著給她倒水，并沒有發(fā)覺她的神色變化。
放下水杯，她兀自感慨道：“婉婉是個有福氣的孩子，又懂得討長輩喜歡，連帶著我也跟著沾光。”
所以這一世，她還是借著孩子穩(wěn)固自己姨太太的地位？
童倩倩意識到這一點，腦海便自動想象出，小婉婉像她一樣，對黎家人搖尾乞憐的巴結(jié)，不禁露出詭異的笑來。
低喃著：“那她也不容易。”
“也還好……”張南正想說小婉婉也沒有多不容易，每天吃好喝好的，還天天有人伺候，哄她開心，比一般的孩子都要幸福。
只是她不經(jīng)意的抬頭，看見童倩倩臉上一閃而過的陰暗，是她生下女兒這些年來，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
這種突如其來的陌生感，就像一根細小的刺，扎在心里。
張南低下了頭，拎起茶壺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水，聲色平靜問道：“你大哥上次來就說，家里的錢不富余，你和老二是在哪弄的錢辦簽證買船票？”
童倩倩聽張南主動提到了錢的話題，立刻轉(zhuǎn)過頭，目光充滿期待。
“我和二哥用了下學(xué)期的學(xué)費，媽，我們真的太想你了……”
真的太想她？
會見面就說那么刻薄難聽的話，對她滿心都是恨嗎？
張南能從失敗的婚姻里走出來，只身一人來港城，就證明她不蠢。
此刻，即便童倩倩再用力煽情，也被張南一眼看透。
“你這孩子……”她的嗓音有些沙啞，像是心力交瘁，也像明白真相后的失望：“口口聲聲的說想我，實際上，卻在逼我掏錢給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