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九點,林遠志在自己酒店的房間里醒來。
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昨晚在蔣沁蕓房間喝了不少紅茶,兩人對著窗外影視城的夜景,從近況聊到過去,那些共同參加《歡樂大相親》時的記憶——有開心,也有心酸——如同陳年舊酒,在夜色中慢慢發酵,令人回味。
直到午夜十二點,他才起身告辭回到自己房間。
或許是紅茶的提神效果,又或許是心緒被攪動,他躺在床上很久才朦朧睡去。
他拿起床頭的手機看了看,沒有未接來電,節目組并沒有通知錄制時間。
正要起身,手機屏幕亮起,是蔣沁蕓的來電。
“志哥,醒了嗎?”電話那頭的聲音清脆而有活力。
“剛醒。”
“快下來吧,大家都在酒店二樓的餐廳吃自助餐呢!”
“好,這就來。”
林遠志洗漱完畢,換上一身輕便的休閑裝,下樓來到餐廳。
餐廳里已經有不少節目組的人和嘉賓在用餐。他很快找到了副導演金谷,拿了點食物在他旁邊坐下。
“金導,今天怎么安排?”林遠志一邊夾起一塊煎蛋,一邊問道。
金谷咽下嘴里的食物,笑著說:“林醫生,正式錄制安排在下午六點。上午和中午都沒什么安排,是自由活動時間。你可以在酒店休息,也可以在影視城里逛逛,只要下午五點回到攝影棚做準備就行。”
這時,蔣沁蕓也端著自己的餐盤湊了過來,恰好聽到了金谷的話,眼睛一亮,立刻對林遠志說:
“志哥,聽到沒?自由活動!我們別悶在酒店了,出去玩兒吧!離開影視城,去西隴市里好好轉一轉,這才叫旅游嘛!”
林遠志想了想,留在酒店也確實無事可做,出去走走換換心情也好,便點了點頭:“好啊。”
他話音剛落,一個身影就帶著一陣清風湊到了桌邊。
來人二十歲出頭的年紀,扎著利落的高馬尾,穿著一身凸顯身材的夏季運動套裝,體型高挑健美,小麥色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林遠志記得她,是昨天見面會上介紹過的嘉賓之一,名叫尤茶白,是一名健美操教練。
尤茶白笑容爽朗,聲音清脆:“林醫生,沁蕓,聽說你們打算去游覽西隴市?不如讓我來當導游吧!我就是西隴本地人,哪里好玩、哪里好吃,我最清楚了!”
蔣沁蕓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不快,覺得這個尤茶白也太沒眼力見兒了,明明是她和志哥的“二人行”,這人居然主動湊上來當電燈泡。
她正要開口婉拒,沒想到林遠志卻先一步答應了,語氣還挺誠懇:
“好啊。我們正愁人生地不熟,不知道哪些是真正值得去的地方,哪些只是廣告吹出來的。有你這個本地人當導游,那就最好不過了。麻煩你了,尤小姐。”
尤茶白大方地擺擺手:“不麻煩不麻煩!能給你們當導游是我的榮幸!那我們先加個聯系方式吧,待會兒約個時間一起出發?”
“好。”林遠志和蔣沁蕓都與她交換了微信。
蔣沁蕓雖然心里有點小別扭,但見林遠志已經答應,也不好再說什么。
十分鐘后,三人在酒店大堂匯合。
尤茶白用手機叫了一輛無人出租車,她很自然地坐進了副駕駛位,將后座留給了林遠志和蔣沁蕓,這個細節讓蔣沁蕓心里稍微舒服了一點。
尤茶白確實是個稱職的導游。
她先是帶兩人去了西隴市最有名的古典園林景區,亭臺水榭,移步換景;接著參觀了市博物館,深入了解這座城市的歷史文脈;然后體驗了乘坐渡輪橫跨大江,感受江風拂面的開闊;最后鉆進了只有本地人才常去的美食老街,品嘗了地道的特色小吃……
尤茶白安排緊湊,講解生動,在短短幾個小時內,就將西隴市的自然風光、歷史底蘊和市井煙火氣巧妙地串聯起來,讓林遠志感到頗為盡興。
蔣沁蕓一開始的那點不快,也很快被尤茶白的大方、熱情和專業所化解。
她發現尤茶白性格直爽,知識面廣,兩人竟頗有些投緣,一路上相談甚歡,在林遠志偶爾走到一旁看風景或接電話時,蔣沁蕓甚至忍不住跟尤茶白講了不少她與林遠志過去的趣事和“恩怨”。
尤茶白聽完,笑著低聲評價:“哇,沁蕓,你這才是不折不扣的‘頭號粉絲’啊!”
蔣沁蕓臉一紅,趕緊示意她小聲點:“別亂說,讓人聽見多不好……”
一路上,正如蔣沁蕓所料,有不少路人認出了林遠志。
有的興奮地打招呼,有的則直接上前咨詢病情:“林醫生,我父親風濕好多年了……”、“林醫生,孩子總咳嗽怎么辦?”。
林遠志雖然耐心,但次數多了也難免影響游覽。
后來,他在一個路邊攤看到賣墨鏡的,便買了一副深藍色的太陽鏡戴上。
果然,戴上墨鏡后,辨識度大大降低,終于能安靜地欣賞風景了。
蔣沁蕓得意地碰碰他胳膊:“看吧,我就說,你現在的知名度不比二線明星差了。”
尤茶白也點頭證實:“是啊。林醫生,我身邊認識的人好多都知道你。要不是廣南離西隴太遠,估計好多人都要跑去找你看病了。”
不知不覺已是下午四點。
林遠志提出該返回影視城了,他和蔣沁蕓五點就要回到攝影棚。
尤茶白表示理解,帶著兩人乘坐上一輛環城觀光大巴,正好可以繞城市的主要地標建筑群一圈,最后在影視城附近下車。
大巴車緩緩行駛。
忽然,坐在靠窗位置的尤茶白雙手捂住了頭部,身體微微蜷縮,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坐在她旁邊的蔣沁蕓最先發現異常,關切地問:“茶白,你怎么了?頭痛嗎?”
尤茶白齜牙咧嘴,吸著冷氣說:“沒、沒事,不用擔心我。每天下午這個時間點,我這頭痛的老毛病就會發作,過大概半個小時,自己就會慢慢好了。”
“一直這樣嗎?”蔣沁蕓追問。
“是最近這三個月才開始的。”尤茶白忍著痛說,“去醫院檢查過頭顱CT、磁共振,都沒發現什么問題,醫生說是‘神經性頭痛’。我也很奇怪,我天天堅持運動,飲食也很注意健康,怎么會突然得這種病……”
蔣沁蕓一聽,立即拉了拉旁邊林遠志的袖子:“志哥!正好你在這兒,快給茶白看看吧!”
林遠志轉過頭,仔細看了看尤茶白的狀況,冷靜地問:“尤小姐,你是整個頭都痛,還是某個位置特別痛?”
“感覺……整個頭都脹痛。”
“那最痛的點在哪里?”林遠志追問。
尤茶白用手按著頭,摸索著,最后手指停在耳后的一個區域:“好像……是這里最痛!像有錘子在砸一樣。”
林遠志點點頭,似乎已經做出了判斷:“除了頭痛,發作時還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嗎?”
尤茶白遲疑了一下,說:“每次頭痛的時候,總覺得嘴巴里有一股酸味……”
“反酸……”林遠志了然,“我知道了。你伸手過來,我幫你號一下脈。”
尤茶白伸出左手,越過坐在中間的蔣沁蕓。林遠志三指搭上她的腕部,片刻后說:“脈象弦數,這是肝膽有熱的表現。你張開嘴,我看看舌頭。”
尤茶白依言張嘴。林遠志觀察后說:“舌邊鼓脹,顏色偏紅,這也是肝郁化火的舌象。”
尤茶白困惑地問:“肝膽?這跟我的頭痛有什么關系嗎?難道我應該去醫院檢查一下肝功能?”
“那倒不必。”林遠志解釋道,“你疼痛最劇烈的耳后位置,是足少陽膽經循行的區域。發作時口泛酸水,是肝火橫逆犯胃的表現。所以可以確定,你的頭痛是肝膽之火上擾清竅引起的。”
他看了看尤茶白痛苦的樣子,說道:“如果你現在實在難受,我可以給你扎幾針,應該能很快緩解疼痛。”
尤茶白立刻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好啊好啊!那就太麻煩你了,林醫生!”
林遠志對蔣沁蕓說:“蕓蕓,你跟尤小姐換個位置吧,這樣我不好操作。”
“好。”蔣沁蕓答應著,起身和尤茶白換了座位。林遠志讓尤茶白脫掉鞋襪,然后抓起她的一只腳,從隨身攜帶的小針灸包里取出一枚細小的三棱針,快速點刺足少陽膽經的足臨泣穴和足厥陰肝經的太沖穴,分別擠出幾滴暗紅色的血。用棉簽擦凈后,又對另一只腳如法炮制。
整個過程干脆利落,不過一兩分鐘。蔣沁蕓在一旁看得新奇,笑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頭痛醫腳,腳痛醫頭’嗎?”
林遠志收起針,淡淡一笑:“你知道的還挺多。這叫‘上病下取’,肝膽經的火氣上沖導致頭痛,在腳上肝膽經的穴位放血,可以引火下行,很快就能緩解。”
果然,過了大約兩分鐘,尤茶白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她放下按著頭部的手,驚訝地說:
“真的……感覺沒那么痛了!雖然還有點脹脹的,但那種尖銳的刺痛感幾乎消失了!”
她重新穿好鞋襪,感激地對林遠志說:“這次發作這么快過去,肯定是多虧了林醫生您!真是太感謝了!”
林遠志擺擺手:“今天辛苦你給我們當導游了,我還要謝謝你呢。”
之后,蔣沁蕓和尤茶白換回了座位。尤茶白迫不及待地問:“林醫生,那我這個病,要怎么樣才能根治呢?總不能每次都扎針吧?”
林遠志于是告訴她:“你可以去藥店買加味逍遙丸和龍膽瀉肝丸。先吃三天龍膽瀉肝丸,清瀉肝膽實火;之后改吃加味逍遙丸,疏肝健脾,調理一段時間。平時注意保持心情舒暢,避免熬夜和過度辛辣油膩的食物。”
尤茶白連連道謝,認真記下。
蔣沁蕓湊到尤茶白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開玩笑:“茶白,你特意來給我們當導游,該不會……就是為了讓志哥給你治這老毛病吧?”
尤茶白臉色微微一紅,低聲辯解:“絕對沒有這個意思!你想多了!”
蔣沁蕓又笑著說:“不過你這病,要不是碰巧遇到志哥,說不定真要好幾年都找不到根兒治不好。”
尤茶白深有同感:“確實有可能!我身邊就有朋友頭暈頭痛好多年,怎么治效果都不好。”
她說著,語氣里帶上一絲羨慕:“還是沁蕓你好,跟林醫生關系那么近,身體有什么不舒服,一下子就能解決了。別人可沒這種優待。”
蔣沁蕓卻嘆了口氣,半真半假地說:“那是過去式啦!現在林醫生這么火,名氣這么大,我要找他看病,也得老老實實在網上搶號排隊,一點特權都沒有。”
尤茶白驚訝:“不會吧?你們關系那么好……”
蔣沁蕓聳聳肩:“真的啊。公是公,私是私,他分得很清的。”
尤茶白若有所思:“哦……我還以為你們是那種關系呢。”
蔣沁蕓笑了笑,語氣有些復雜:“我們只是朋友。不是外界傳聞的那樣。”
下午五點十分,三人準時回到了《斗牛》節目的攝影棚。
工作人員已經各就各位,在做最后的準備。金谷看到他們回來,連忙招呼:“林醫生,蔣小姐,你們可算回來了!快去后臺換衣服化妝,六點準時開始錄制!”
尤茶白對兩人揮手道別:“你們快去忙吧!今天玩得很開心!明天你們要是還想繼續逛西隴,隨時再聯系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