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g6原本空曠的曬谷場現在被擠得滿滿當當,連老人都搬著小板凳來湊熱鬧。
桃廠的工分比地里高,還能學門手藝,誰都想讓家里人進廠子。
司承年剛把招工流程貼在木牌上,人群就炸開了鍋。
“啥?就招二十個人?”
有人指著木牌上的數字嚷嚷,“咱們村三十多戶人家,這才招二十個,哪夠分??!”
“就是啊!”旁邊的人跟著附和,“我家男人力氣大,搭架子、搬壇子都行,憑啥不能進?”
還有人直接擠到司承年面前:“司廠長,能不能多招幾個?你看村里這么多人等著干活呢!”
司承年早料到會有這情況,手里攥著早就擬好的用工計劃,高聲道:“大家安靜點!不是我不想多招,是桃廠剛起步,就這么多設備、這么多活,招二十個人正好夠用。人多了沒活干,也是浪費工分,還得村里補貼糧食,這不劃算?!?/p>
可村民們哪聽得進去,你一言我一語,場面漸漸有些混亂。
安建國和安建業趕緊擠到前面,對著人群喊:“大家別吵!有話好好說!司廠長也是為村里著想,人多了確實沒用!”
可這話沒壓下不滿,反而有人嘀咕:“誰知道是不是他想偏袒自己人?”
這話一出,立馬有人跟著點頭。
雖說司承年為村里做了不少事,可“外鄉人”的身份始終是有些村民心里的疙瘩。
陳默站在人群外圍,沒上前鬧事,卻故意嘆了口氣:“唉,早知道名額這么少,當初就該早點跟司廠長打好關系,不然哪輪得到咱們?”
這話像是根刺,扎得不少村民更著急了,紛紛圍得更近,要求司承年“給個說法”。
司承年皺了皺眉,轉頭跟趕來的安順成、三爺爺對視一眼,三人快速商量了幾句。
三爺爺清了清嗓子,走到木牌前,敲了敲手里的煙袋鍋:
“大家伙兒靜一靜!剛才我跟司廠長、隊長商量了,桃廠剛起步,確實不能多招人,但也不能讓大家寒心。咱們村三十一戶人家,就定個規矩。每家每戶出一個人進廠子,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只要愿意干、能干活,就給機會。但三十一人不是每天上工,這個是輪流的?!?/p>
村民們愣了愣,隨即有人問:“那要是家里人多,想多去一個咋辦?”
“不行!”安順成接過話,“每家就一個名額,這樣最公平。要是你家多去一個,別人家就少一個,這容易鬧矛盾。等以后桃廠規模大了,需要更多人了,再從村里補招,到時候優先考慮這次沒輪到的人家?!?/p>
這話一說,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每家出一個”確實公平,沒人能挑出理來。
就算家里有好幾口人想進,也只能選一個最適合的,既不會浪費名額,也不會讓誰家落空。
剛才嚷嚷得最厲害的村民撓了撓頭:“那……我家讓我男人去設備組,他力氣大,搭架子沒問題!”
還有人說:“我家讓我媳婦去生產組,她手巧,洗桃、切桃肯定行!”
司承年松了口氣,趕緊補充:“既然定了‘每家出一人’,那接下來就按組報名。想進哪個組,就找對應組的臨時負責人登記,負責人會簡單考核下,比如設備組考搬東西、生產組考切桃,保證能干活才讓進。要是家里沒人愿意去,或者沒人能干活,也不勉強,等以后有機會再說。”
村民們這下沒意見了,紛紛圍著各組負責人登記。
安二柱擠到后勤組登記,卻被安會計問:“你家就你一個壯勞力,你想進后勤組,會記賬嗎?”安二柱支支吾吾說不出話,最后只能改成報名設備組,可搬壇子時沒搬穩,差點摔了,最后還是沒通過考核,只能悻悻地走了。
陳默看著眼前的場景,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他本想借村民不滿給司承年添堵,沒想到司承年和村委這么快就想出了“每家出一人”的辦法,既公平又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他轉頭看了眼站在人群里的安小梅,小聲說:“家里就你一個女人能去,你去報名生產組吧,好好學,別給我丟臉?!?/p>
安小梅點了點頭,卻沒像以前那樣順從,心里總覺得陳默只是想讓她去盯著司承年,不是真為她好。
夕陽西下時,招工終于結束了。
二十個名額剛好對應二十戶人家,剩下的十一戶要么沒人愿意去,要么沒人通過考核,都答應等以后再報名。
畢竟后面桃廠要干的活兒多了去了,又不是現在非得擠進去。
本來說好的輪流,最后也沒輪上。
不過走了這么一個規矩,就算是沒選上,也沒什么好說的。
自己技不如人,若是要鬧事,有的是人罵他們。
司承年看著登記冊,對安順成說:“還是‘每家出一人’這個辦法好,既公平,又能讓村民都滿意,還沒人能挑出理來?!?/p>
安順成笑著點頭:“是啊,這都是三爺爺的主意,老人家閱歷深,考慮得就是周全。以后桃廠招工,就按這個規矩來,省得鬧矛盾?!?/p>
*
招工結束后,桃廠正式開工。
可秋季的后山光禿禿的,連個桃核都見不著。
之前把新鮮的桃子做成桃干,早就摘完賣光了,只剩下倉庫里囤著的半干桃肉、曬干的桃花瓣,還有村民家里收的少量核桃、紅棗。
不少村民心里犯嘀咕:“沒桃子,這廠子能干啥?別剛開工就歇業??!”
司承年卻早有打算。
開工第一天,他就把二十個工人分成兩組:
一組負責整理倉庫里的半干桃肉,清洗、去核后切成條,再用糖水浸泡后烘干,做成“桃肉干”;
另一組則把曬干的桃花瓣和村民家里收來的核桃、紅棗搭配,用蜂蜜拌勻,壓成小塊,做成“桃花糕”。
“現在沒新鮮桃子,咱們就做干貨!”
司承年拿著樣品給大家看,“桃肉干耐放,能賣到冬天;桃花糕好看又好吃,供銷社肯定愿意收。咱們先做這兩種,打開銷路再說!”
可剛開始干活,問題就來了。
生產組的女工洗桃肉時總洗不干凈,烘干后還帶著雜質;
做桃花糕時,蜂蜜和原料的比例沒掌握好,要么太甜,要么太干。
安小梅在生產組里,看著手里不成形的桃花糕,心里更慌了。
陳默早上出門前還叮囑她“盯著司承年有沒有偷懶”,可現在連自己的活都干不好,哪還有心思盯別人。
司承年看出了大家的窘迫,沒批評人,而是親自示范:
“洗桃肉要先用溫水泡半個時辰,再用軟毛刷輕輕刷,這樣雜質才會掉;桃花糕的蜂蜜,一斤原料放二兩就夠了,拌勻后要放在蒸籠里蒸一刻鐘,再壓成型,這樣才松軟。”
他一邊說一邊做,動作熟練得很,看得村民們連連點頭。
之前安順成就講過,做這些必須要有規范要求。
雖然確實是對村民要求好了的,但是難免他們在最開始的時候會出錯。
安小梅看著司承年耐心的模樣,心里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陳默總說司承年“沒文化、只會耍手段”,可眼前的司承年,不僅會教大家做干貨,還會算成本、談銷路,比只會說風涼話的陳默靠譜多了。
她悄悄學著司承年的方法做桃花糕,沒過多久,就做出了一塊像樣的,連旁邊的女工都夸她“學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