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腳步聲并未影響到安千千分毫。
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在冰冷的殿內凝成一團白霧,隨即消散。
睜開眼時,眸中光華內蘊,清澈剔透,仿佛被最純凈的雪水洗滌過,再無一絲滯澀與疲憊。
體內靈力奔騰流轉,前所未有的充盈與強大,甚至比她從仙界巔峰時期逃亡前更精進了一層。
主世界的地脈之力,果然非同凡響。
一種難以言喻的喜悅和充實感涌上心頭。
這不僅僅是力量的恢復,更是一種久違的、腳踏實地的安定感。
而在這安定感滋生蔓延的瞬間,司承年的身影自然而然地、清晰地浮現在她腦海。
是他帶她來到這里,是他將這核心地脈的修煉圣地為她敞開,是他……在她恢復的這些日子里,安靜地守護在殿外。
那些透過門縫感知到的、模糊而堅定的氣息,此刻化作了心尖一絲滾燙的暖意。
喜悅需要分享。
而這個瞬間,她只想分享給他。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安千千站起身,步履輕快,甚至帶著幾分迫不及待,徑直走向殿門,推門而出。
門外云海依舊沉靜,銀枝枯瘦,界樹無聲。
她沒有留意到今日院落外的氣息與往日有些許不同,似乎多了許多氣息。
她現在只想和司承年分享自己的喜悅。
神識微動,她感知到了司承年所在的方向就在這處院落建筑群的主殿之中。
她唇角不自覺地帶上一抹淺笑,身形一晃,便如一道輕煙般掠過云路,朝著主殿而去。
沿途似乎經過了幾道回廊,隱約感到一些視線,但她渾然未覺,滿心滿眼都是即將見到那人的雀躍。
主殿的門并未緊閉,虛掩著,留有一道縫隙。
安千千想也沒想,直接推門而入。
“司承年!”
她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歡欣,像一顆石子投入沉寂的湖面,瞬間打破了主殿內原本肅穆凝滯的氣氛。
殿內,司承年正坐于主位之上。
下方,左右分別坐著十七八位氣息沉凝、衣著古樸的老者以及上百名族人。
他們須發皆白,或面容清癯,或不怒自威,周身都縈繞著久居上位的威嚴和磅礴的力量感。
此刻,他們顯然正在商議要事,殿內彌漫著一股鄭重其事的氣息。
安千千的突然闖入,讓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或驚愕、或審視、或疑惑、或帶著不易察覺的銳利,齊刷刷地落在了闖進來的女子身上。
司承年在看到她的一瞬間,冷峻的眉眼下意識地柔和了一瞬,但隨即意識到場合,眸光微動,卻并未立刻出聲呵斥或阻攔。
他只是看著她,眼底深處翻涌著旁人難以察覺的復雜情緒。
有一絲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種仿佛等待已久的、壓抑至深的暗火終于被引燃的悸動。
安千千完全無視了其他人。
她的世界里,此刻只有坐在上首的那個男人。
她看到他,便覺得心中充盈的喜悅有了出口。
幾步上前,在眾目睽睽之下,安千千徑直走到司承年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她伸出雙臂,自然地環住了他的脖頸,微微踮起腳尖,在他微涼的唇上飛快地、用力地親了一口。
“啵”的一聲輕響,在落針可聞的大殿里,清晰得如同驚雷。
“我恢復了!而且感覺比以前更好!”
安千千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滿了純粹的興奮和想要與他分享的急切,“司承年,你的地方真好用!”
整個大殿,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仿佛凝固了。
時間也停滯了。
所有的族老,包括其中那位資歷最老、連司承年平日也需禮讓三分的三叔公,全都瞪大了眼睛,張著嘴,臉上的表情瞬間裂開。
司承年……他們司家如今的實際掌權者,主世界權柄的象征之一,性格冷清孤絕,不近女色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無數神女仙子前仆后繼連他一片衣角都沾不到的存在……
他的居所,他的議事主殿,竟然被一個陌生女子如此輕易地闖入?
闖入不說,還……還抱了?還親了?
而司承年,他非但沒有動怒,沒有將這膽大包天的女子瞬間揮退,反而……
他的手,在那女子抱住他的時候,下意識地扶上了她的腰側,是一種保護的姿態。
他甚至在她親上來的時候,極其輕微地回應了一下那個吻,雖然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但在座的都是何等人物,豈會看不出來?
這世界是瘋了嗎?!
這女子……是誰?
為什么族長看她像看心尖?
族長什么時候……有“這種關系”的人?
我們竟然不知道?
司承年感受著唇上一閃而過的溫軟觸感,看著懷中人兒那毫無陰霾、璀璨如星的笑容,心臟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狠狠搔刮了一下,那壓抑在冰冷外表下的的執念與瘋狂,幾乎要破籠而出。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恢復了慣常的沉靜,但那沉靜之下,是洶涌的暗流。
他扶著安千千站好,聲音是一如既往的低沉,卻帶著顯而易見的柔和與縱容:“嗯,感覺到了。恭喜你,千千。”
他抬手,極其自然地幫她理了理方才因動作而微亂的發絲,動作輕柔。
這時,終于有一位族老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猛地站起身,指著安千千,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承年!這……這成何體統!此女是何人?!竟敢擅闖議事重地,還……還如此……放肆!”
他“放肆”兩個字說得極其艱難,顯然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所有的認知。
其他族老也紛紛回過神來,交頭接耳,議論聲嗡嗡響起,目光在司承年和安千千之間來回掃視,充滿了探究與驚疑。
安千千這時才后知后覺地注意到殿內還有其他人。
她眨了眨眼,看向四周那些面色各異的人,臉上興奮的神色稍稍收斂,但并未露出任何驚慌或羞澀,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看向司承年,用眼神詢問:
這些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