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臺之上大長老程彪對下方那山呼海嘯般的狂熱十分滿意。他要的，就是這種狼性，這種為了機緣不惜一切的瘋狂。
他抬手，虛虛一壓，那足以掀翻屋頂的聲浪便奇跡般地平息了下去。
“機緣，只留給有準備的人。”程彪的聲音不帶絲毫感情，仿佛萬古不化的玄冰，“現在，開始第一關考核。”
他話音一落，數百名宗門執事魚貫而入，動作整齊劃一地在場中擺下了一排排長案。每一張長案上，都放置著一個黑色的木盒與一支符筆、一張玉簡。
“第一關，聞草看丹。”
程彪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地傳入每一名弟子的耳中。
“每個木盒之中，有五十份經過特殊處理的靈藥，以及五十顆被布下微末禁制的丹藥。你們要做的，是在一炷香的時間內，將所有靈藥的藥性、年份，以及丹藥內所含的禁制種類，準確無誤地記錄在玉簡之上。錯一，則此關為零分。現在，考核開始！”
此言一出，整個練武場瞬間炸開了鍋！
“什么？聞草看丹？這不是丹堂長老們才有的本事嗎？”
“還……還是經過特殊處理的靈藥和下了禁制的丹藥？這怎么可能分辨得出來！”
“這不公平！這根本就是為南宮城師兄量身定做的考核！誰不知道他不僅武道天賦絕頂，在丹道上更是深得程彪大長老的真傳！”
“完了，完了，這第一關就要刷掉九成九的人吧……”
人群中怨聲載道，無數弟子面如死灰。這已經不是考核了，這是勸退。
“肅靜！”程彪冷哼一聲，一股屬于先天境強者的恐怖威壓轟然席卷全場，所有議論聲戛然而止。眾弟子敢怒不敢言，只能一個個臉色難看地走向長案，硬著頭皮準備應試。
“我先來。”
一道孤傲的聲音響起，南宮城身形一動，如一道白色閃電，瞬間出現在了最中央的長案前。
他甚至沒有去聞，只是目光在那五十份形態各異的靈藥上一掃而過，便提起符筆，在玉簡上行云流水般地書寫起來。緊接著，他拿起一顆丹藥，指尖在上面輕輕一彈，似乎感受到了某種微弱的震動，便再次落筆。
整個過程，他神情淡漠，自信到了極點，仿佛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圍的弟子們看得目瞪口呆，連呼吸都忘了。
當最后一筆落下，南宮城隨手將符筆一扔。
“好了。”
計時的一名執事高聲唱喏：“南宮城，用時，八十呼吸！”
全場死寂。
一炷香的時間，他只用了八十個呼吸，連十分之一都不到！
這份從容，這份實力，讓所有人心頭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這還怎么比？根本不是一個層次的較量。
南宮城迎著無數敬畏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理所當然的弧度。他的視線，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角落里的董小秣身上，那眼神，帶著一絲貓戲老鼠般的譏諷。
“下一位。”執事的聲音響起。
“董師兄，到你了。”慕冰緊張地推了推身旁的董小秣。
董小秣神色平靜地走出，在萬眾矚目之下，來到了南宮城剛剛用過的那張長案前。
“董師弟，”南宮城的聲音悠悠傳來，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楚，“忘了提醒你，那些靈藥，都被人用‘枯木散’浸泡過，掩蓋了九成的氣味與靈性。而那些丹藥上的禁制，則是程長老獨創的‘微塵印’，神識難查，非丹道大家，不可辨也。”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濃了：“我猜，你應該能得零分吧？畢竟，打打殺殺你在行，這等精細活，可不是蠻力能解決的。”
這話，明著是提醒，實則是在告訴所有人，董小秣輸定了。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竊笑聲。
董小秣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
他伸出手，打開了那個黑色的木盒。
就在他目光觸及盒內物品的瞬間，戰神之瞳，悄然運轉！
嗡！
整個世界，在他的視野中瞬間變了模樣。
那些看起來灰敗干枯，毫無生機的靈藥，此刻正散發著不同顏色的光暈。一株三百年份的“凝血草”，正縈繞著淡淡的紅光，旁邊一株五百年份的“冰心葉”，則透出幽幽的藍芒。藥材的年份、屬性、甚至被“枯木散”壓制下去的藥性，都如同掌上觀紋，清晰無比地呈現在他的腦海中。
而那五十顆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丹藥，表面更是浮現出了一層肉眼不可見的，由無數細密符文組成的能量薄膜。那所謂的“微塵印”，在他眼中，簡直就像是黑夜里的螢火蟲，醒目得不能再醒目。
原來，就這點把戲？
董小秣的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譏誚。
他拿起符筆，甚至沒有片刻的停頓與觀察，手腕便化作了一道殘影，在玉簡上瘋狂地書寫起來！
“唰唰唰唰——”
那聲音，不像是在記錄，更像是在鬼畫符。
所有人都看傻了。
南宮城還需要拿起丹藥彈一下，感受一下。你倒好，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就寫？你當這是默寫三百首唐詩嗎？
“他在干什么？破罐子破摔了？”
“估計是知道自己不行，隨便寫寫，免得交白卷太難看。”
“真是個莽夫，一點丹道常識都沒有。”
高臺上的長老們也紛紛皺起了眉頭，眼中流露出失望之色。在他們看來，董小秣此舉，純粹是不懂裝懂，嘩眾取寵。
然而，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際。
“啪。”
董小秣將符筆往案上一扔。
整個動作，干凈利落，甚至比南宮城還要瀟灑幾分。
計時的執事愣了一下，才結結巴巴地喊道：“董……董小秣，用時……不到三十呼吸！”
全場，再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不到三十個呼吸？
這比南宮城快了近三倍！
如果說南宮城是天才，那他算什么？神仙嗎？
短暫的死寂后，爆發出的不是驚嘆，而是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他以為這是比誰寫字快嗎？”
“肯定是瞎寫的！連題目都沒看清吧！”
南宮城的臉色也變得有些玩味，他鼓了鼓掌，朗聲道：“佩服，佩服！董師弟果然是天縱奇才，連聞草看丹都能有如此驚世駭俗的速度，當真是讓我等望塵莫及啊！”
這番明褒暗貶的話，引得眾人笑得更歡了。
程彪大長老的臉色已經沉了下去，看向董小秣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死人。在他看來，董小秣此舉，不僅是在藐視考核，更是在挑釁他這位丹道權威的尊嚴。
面對著全場的嘲諷和高臺上的冷意，董小秣卻只是淡淡地瞥了南宮城一眼，語氣平淡地開口。
“是嗎？我也覺得我挺快的。”
他頓了頓，嘴角緩緩上揚，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快到……一不小心，就把你剛剛到手的第一名，給搶走了。”
此言一出，全場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董小-秣。
狂！
太狂了！
南宮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從他身上轟然爆發！他死死地盯著董小秣，一字一頓地道：“你，說，什，么？”
高臺之上，程彪大長老的眼中，殺機已然凝聚成實質。
“我說，”董小秣無視了那幾乎要將他撕碎的殺意，迎著南宮城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復道，“你的第一，沒了。現在，是我的了。”
“好！好！好！”南宮城怒極反笑，他盯著董小秣，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既然你這么自信，敢不敢，與我賭一把？”
“賭什么？”
“就賭這第一關的成績！”南宮城的聲音如同淬了毒的冰，“若你贏了，我這儲物袋里，十萬顆先天丹，盡數歸你！”
嘩——！
人群徹底沸騰了，十萬顆先天丹！這幾乎相當于第二名的獎勵了！
“但是！”南宮城話鋒一轉，眼中射出貪婪的光芒，死死鎖定了董小秣腰間那柄古樸的黑刀，“若你輸了，我要你那件名為‘七宗罪’的武器！你，敢不敢賭？”
此話一出，眾人看向南宮城的眼神瞬間變了。
無恥！太無恥了！
這根本就是一場必勝的賭局！他用自己必勝的結果，去賭對方最珍貴的武器！這已經不是賭了，這是明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董小秣身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在他們看來，只要董小秣腦子沒問題，就絕不可能答應這種必輸的賭局。
然而，董小秣卻只是輕笑了一聲。
他看著南宮城那張因為憤怒與貪婪而略顯扭曲的臉，緩緩地點了點頭，那聲音，云淡風輕，卻又帶著一種顛倒眾生的狂。
“既然南宮師兄如此慷慨，非要送我十萬顆先天丹當零花錢，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