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哥哥？”
小婉婉帶著濃重的鼻音，不敢置信地小聲喚道，小手怯生生地伸出來，摸了摸黎墨郢冰涼的臉頰。
確認(rèn)不是做夢后，巨大的委屈和恐懼瞬間爆發(fā)，小婉婉“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兩只小胳膊死死摟住黎墨郢的脖子，把小臉埋進他冰冷的頸窩里，哭得渾身發(fā)抖：“三哥哥！嗚嗚……婉婉好想你……好想回家……這里不好。”
黎墨郢緊緊抱著她顫抖的小身子，感受著頸間滾燙的淚水，心如刀絞。
“乖，不哭，我會一直陪你。”
小家伙的哭聲很快就驚動了張南。
她跌跌撞撞的從客廳里跑過來，在看到黎墨郢的時候，震驚的同時，臉色蒼白如紙。
“阿郢，你為什么會在這兒？你是怎么進來的！”
黎墨郢沒有說話，更沒有看她一眼。
小婉婉緊緊抓著他的衣襟，紅著大眼睛對她說：“媽媽，我要三哥哥，不讓他走。”
張南：“……”
小婉婉在黎墨郢低沉而安穩(wěn)的懷抱里，哭累了，終于抽噎著沉沉睡去。
黎墨郢將她輕輕放回床上，蓋好被子，指尖極輕地拂過她紅腫的小眼皮，眼中是深不見底的心疼。
他剛直起身，便看到張南仍然靜靜地站在門口，臉色在壁燈昏暗的光線下，蒼白得近乎透明，沒有預(yù)想中的斥責(zé)或憤怒，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阿郢，我們……談?wù)劙伞！睆埬虾寐暩塘俊?/p>
她在小婉婉三歲時嫁入黎家，之后不久她就跟黎墨郢一起生活。
可以說，黎墨郢做哥哥，比她這個當(dāng)媽的還要盡心盡責(zé)，給了她更多陪伴。
黎墨郢跟她來到外面的小起居室。
兩人相對而坐，中間隔著冰冷的茶幾。
空氣凝滯。
“你還想為你的私心找什么借口？”黎墨郢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冷硬。
張南沒有接話，而是緩緩抬起眼，目光空洞地望著虛空，仿佛在對著空氣喃喃自語。
“阿郢，我沒有找借口，我得了癌癥，晚期，沒有多少日子了。”
黎墨郢瞳孔猛地一縮，震驚地看著她。
張南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視線終于聚焦到黎墨郢臉上，帶著一種瀕死之人的坦誠。
“我?guī)裢駚鞾國，不是為了什么榮華富貴，我是想在我死之前，給她找一個足夠強大，足夠穩(wěn)固的依靠。史密斯先生承諾過，等她嫁入皇族，她尊貴的身份就是她最大的保障，讓她一生無憂。”
“依靠？”黎墨郢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聲音里壓抑著怒火。
他身體前傾，目光如炬地逼視著張南：“黎家不就是她最大的依靠嗎？阿爺，阿奶、大哥、二哥……還有我！我們難道會不管她？五媽跟我們相處這么多年，我們連這點信任都沒有嗎？”
最后一句，他幾乎是低吼出來的。
張南眼中泛起苦澀的淚光，搖了搖頭：“我不是不信任你們對她的好！港城是什么地方？風(fēng)云變幻！今天黎家是豪門，明天呢？你們現(xiàn)在疼她，可你們總會結(jié)婚，會有自己的孩子！
到那時候，婉婉一個外人，在黎家算什么？尷尬的存在嗎？誰能保證十年、二十年后，你們還能像現(xiàn)在這樣待她？我不想到時候她無依無靠，看人臉色過日子。”
“我不會結(jié)婚。”黎墨郢打斷她，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
“我黎墨郢這輩子不會娶妻，不會生子。我會守著她，護她一輩子，這是我能做的保證。”
張南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少年漆黑的眼睛，透著令人心悸的偏執(zhí)。
但她還是無法相信，一個‘孩子’說出來的保證。
“你現(xiàn)在這么說，可是你的長輩，他們是不會同意的，你將來也會改變主意。”
“愛信不信！”黎墨郢豁然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周身散發(fā)出強大的壓迫感，語氣強勢至極，“我沒必要向你保證什么。我今天來，想帶她走，你們誰也攔不住我。”
他話鋒一轉(zhuǎn)，眼神銳利如刀：“但我不會現(xiàn)在就把她帶走，她回到港城，也會想你。不過，你也休想再打那些歪主意，把她當(dāng)成包袱交給任何人！她的路，她自己來選。在那之前，誰也別想左右她的人生，包括你！”
面對黎墨郢的強勢，張南失神地看著地面，陷入深深的無力之中。
她雖然對黎墨郢了解不多，但她知道，這個孩子并不普通，如果他真的能夠說到做到，對婉婉來說，也未嘗不是……一個歸宿。
……
幾日后。
張南的病情急劇惡化，已經(jīng)從劇烈的咳血，到食不下咽。
她意識到自己時日無多，甚至連掩飾病容都做不到了。
她看著鏡中自己形銷骨立的模樣，又想起黎墨郢在面前的承諾。
她最終做出了決定，讓女仆叫來了黎墨郢。
“阿郢，你帶她回港城吧……”張南靠在床頭，氣息微弱，眼神卻異常清醒，“在我在我嚇到她之前，回黎家去……不要告訴她我得了病……”
張南緊緊的抓住黎墨郢的手，用盡最后的力氣，死死的抓牢，哀求。
“你要記得你的保證，婉婉如果過得不幸福，我到了地下，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放心吧，我會好好對她。”
難得，一向冰冷的少年，第一次對她放下銳利和冷傲。
張南會心的笑了笑，看向旁邊的俊美男子，他生的金發(fā)碧眼，是在她帶婉婉去港城的那天相識的。
張南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再也沒能忘記……
她想，她應(yīng)該是為這段感情，透支了一生。
但是能得到他的愛，已經(jīng)很滿足了。
“史密斯先生，謝謝你……”讓我遇到你。
……
當(dāng)飛機沖上云霄，腳下是漸行漸遠的異國土地，懷中是失而復(fù)得的珍寶。
黎墨郢抱著裹在柔軟毯子里的小婉婉，隨著人流走下舷梯。
他依舊是一身黑衣，臉色略顯疲憊，但眼神中的冷冽的霜雪在看到懷中小人兒時，融化成為流淌的河流。
小婉婉在飛機上睡了一路，此刻被艙外的光線和嘈雜聲喚醒。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趴在黎墨郢的肩膀上。
當(dāng)她的目光掃過周圍熟悉的機場標(biāo)識，小臉上綻放出燦爛無比的笑容，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揮舞著小胳膊吶喊。
“回家嘍。”
“嗯，回家了。”黎墨郢邁開長腿，堅定不移的向前走去。
他知道帶回婉婉只是開始，此后一生，他們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
還有很多很多事，要一起經(jīng)歷。
但他始終堅信。
——只要擁有這份陪伴，縱使山高路遠，便永不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