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即便古源劍主內心深處已然將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利害關系都看得透徹分明,每一個細節都如同明鏡般清晰可見,此刻卻仍舊無法開口為裴嫣然進行任何辯解。
在宗門三大支脈之中,雖然傳功一脈擁有最為悠久的歷史傳承,其淵源可追溯至開山祖師創派之時,但如今實力最為薄弱,不僅人才凋零,門下弟子資質平平,勢力范圍也最為低微,甚至連最基本的修煉資源都難以保障,根本無法與如日中天的內務一脈相抗衡。
況且,通過方才的細致觀察,從那些微妙的眼神交流到不經意的肢體動作,他已經隱約察覺到,那個素來中立的宗主劍無痕,似乎正在暗中對陸清霜予以支持,這種微妙的信號更讓他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已遠超想象,其中牽扯的勢力博弈之復雜,遠非表面所見那么簡單。
眼下這般情勢,即便他鼓足勇氣、咬緊牙關出言為玄寧施以援手,恐怕也是徒勞無功,反而極可能被那個老謀深算、心機深沉的陸清霜抓住把柄,借機發難。
到那時,不僅幫不了他,反而會導致本就舉步維艱的傳功一脈徹底陷入被動局面,甚至可能遭受毀滅性打擊,數百年基業毀于一旦。
雷動等人面面相覷,彼此交換著無奈的眼神,最終只能搖頭輕嘆,
這個忙,他們確實心有余而力不足,實在是心系同門卻愛莫能助,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玄寧劍主陷入困境,內心充滿愧疚與無力感。
眼見在場眾人皆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空氣中彌漫著壓抑的氣息,陸清霜的臉上逐漸浮現出志得意滿的神情,那眉宇間的得意之色幾乎要溢出來。
她剛準備轉身,卻猝不及防地迎上了裴嫣然那沉冷如冰的目光。
只見他唇齒輕啟,語氣冰冷得如同寒冬臘月的北風,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你說完了嗎?\"
\"嗯?\"
陸清霜一時語塞,竟不明所以地愣在當場,臉上的得意之色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困惑不解的神情,顯然沒料到會遭遇如此直接的質問。
裴嫣然依舊保持著那副沉冷的神情,目光如劍般直刺陸清霜的靈魂深處,一字一頓地說道,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既然你已說完,就把這張嘴好好閉上。
我與宗主之間的對話,何時輪到你來插嘴置喙?
滾——\"
這番話語如同驚雷炸響,在寂靜的大殿內回蕩不息,陸清霜面色瞬間劇變,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呆立在原地,那張平日里威風八面的臉龐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
不僅是陸清霜,整個宗門的觀禮之人,皆因玄寧劍主這番驚世之語而渾身僵直,仿佛時間在這一刻凝固,天地都在此刻為之倒轉,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轉變震驚得說不出話來,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玄寧,這個看似年輕的榮譽劍主,竟然敢在大庭廣眾之下,當著全宗修士的面公然斥責陸清霜,還毫不客氣地怒斥她滾開?
這簡直就是在挑戰整個內務一脈的權威!
藐視劍主!
這等膽識和氣魄,在宗門歷史上都實屬罕見。
\"玄寧!你好大的膽子!\"
韓泣氣得渾身發抖,整個人猛地從座位上彈起,手中長戟直指裴嫣然,怒聲咆哮道,聲音中充滿了憤怒與震驚:
\"我師尊好心好意為你安排職位,你不但不領情,竟然還敢當眾羞辱他!
你眼里可還有半點尊卑之念?可還知道什么叫長幼有序?\"
\"尊卑之道?你這話倒是有趣得很!\"
裴嫣然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譏,蓮步輕移,徑直走到怒火中燒的二人身旁。
此刻,她臉上的冷漠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譏諷之色,那雙明亮的眼眸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仿佛早已看透一切。
她先是看向暴跳如雷的韓泣,不緊不慢地說道,聲音雖輕卻擲地有聲:
\"其一,我現在已是榮譽劍主,論品級地位,僅此于宗主,就連劍主見我都得行禮!
如此,我與他說話,自然無需過多拘泥于那些繁文縟節。
若真要論及尊卑,恐怕在你這般大呼小叫、目無尊長的舉動中,才真正體現出了無視尊卑之道吧。\"
說罷,她目光一轉,看向面紅耳赤的陸清霜,嘴角的笑意越發明顯,那笑容中帶著幾分輕蔑:
\"其二,關于職位安排之事,乃是我與宗主共同商議決定的重要事務。
在我與宗主交談之時,任何人都不得隨意打斷,更不得橫加干涉。
如此簡單明了的規矩,難道身為清霜劍主的你,竟然都不明白么?
還是說,你覺得自己已經可以凌駕于宗門規矩之上?凌駕于...宗主之上?\"
\"你......你竟敢如此猖狂!\"
陸清霜聽聞最后一句話語,霎時間感到一股逆血自丹田轟然暴起,如怒龍般在經脈中橫沖直撞,五臟六腑仿佛被九幽冥火焚燒,周身氣血翻涌不止。
她氣得渾身劇烈戰栗,那張原本傾國傾城的容顏此刻猙獰扭曲,一雙秋水般的美目中怒火滔天,纖纖玉指因極度憤怒而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沁出點點殷紅,恨不能立刻將裴嫣然挫骨揚灰,生吞活剝,以泄這滔天之恨。
韓泣亦是這般情形,甚至更為暴烈。
他面色鐵青如霜,脖頸上青筋如虬龍暴突,右手不自覺地按在腰間那柄寒光凜冽的佩劍上,劍鞘因承受不住內力激蕩而發出細微震顫,發出\"嗡嗡\"鳴響。
若非顧及今日乃宗門大會,在場還有諸多德高望重的長老和同門師兄弟,他早就按捺不住滿腔殺意,誓要將這狂妄之徒當場斬殺,讓其血濺三尺,后悔今日的放肆言行。
\"清霜劍主雖略顯莽撞,但其所言所提確實頗有見地,你二人不必如此動怒。\"
劍無痕輕撫那縷銀白長須,緩步上前調解。
他聲音雖溫和如春風,卻暗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試圖平息這場劍拔弩張的對峙。
話剛出口,還未等眾人有所回應,便見裴嫣然再度舉步向前,步履沉穩如泰山,每一步都如有千鈞之重,堅定地走到殿中央那方青玉地磚上,朝著端坐高位的宗主深深一拜,脊背挺直如松,沉聲說道:
\"宗主明鑒,玄寧經過深思熟慮,已然有了心儀之職位,還望宗主成全。\"
\"哦?\"
劍無痕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之色,下意識地發問道
:\"是何職位?愿聞其詳。\"
\"我欲加入傳功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