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手開了口，別說縣里干部，連參與評審的眾人，都下意識挺直了脊背。
“無論是綠野仙蹤的溫泉民宿集群加生態農業的想法，還是沈氏高中低端結合、分片分期開發的方案，對我們安南來說，都很有參考價值。”
大家聽罷，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心里卻不約而同地開始嘀咕：嗯，書記這話，聽著挺像那么回事，可細琢磨，又好像什么都沒說透，典型的場面話。
說白了，一堆廢話。
“所以，我的意見是——這次評審，暫不確定唯一入圍方。
沈氏集團與綠野仙蹤公司，同時進入下一輪深度磋商環節。”
她話音落下，現場一片嘩然！
什么？還磋？
別說來的企業代表想不通，就連縣里的不少干部、也摸不著頭腦。
還有什么好磋的？
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李小南接著道：“不過，深度磋商、并不是簡單地討價還價。
在一周后的下一輪會面前，我需要兩家公司，就今天會上、大家提出的所有疑問，尤其是投資額能不能再提高、環保設備怎么升級、具體能提供多少就業崗位等關鍵問題，分別拿出一份詳細的書面說明和可行性方案。
我們要的不是口頭承諾，是看得見數據，以及能落到實處的計劃。”
她看向眾人，語氣堅定道：“三臺子的未來，不能光靠一紙合同。我們要的是長久的雙贏，是真心實意在這里扎根的企業。
請各位代表回去認真準備，下一輪，咱們就談具體怎么干、什么時候干。”
散會后，縣長賈正東在走廊盡頭趕上了李小南，他眉頭擰著，語氣里滿是困惑：“書記，我有點沒明白。條件都談到這份上了，咱們直接定了、不行嗎？”
他是真糊涂了。
書記要是偏向沈氏，直接拍板定了就完事。
結果，又弄出個深度磋商，這唱的又是哪一出？
李小南轉過身，干脆地說：“走，去我辦公室說。”
辦公室的門輕輕關上，擋住了外面的聲音。
“老賈，直接拍板，快是快了，但后患可能無窮。”李小南示意賈正東坐下，自已也在他對面落座，臉色有點凝重，字斟句酌地說。
省廳的調查是高度保密的，她不能透露具體內容，但必須讓這位搭檔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今天上午，就在收到他們方案之后，我接到一個……算是非正式的提醒吧。”
李小南選了個比較模糊，又能引起重視的說法。
她盯著賈正東，“綠野仙蹤這家公司，可能沒我們想的那么簡單，存在一些……風險。”
賈正東面色一緊：“風險？什么風險？是經濟糾紛？還是……”
“現在還只是一些初步疑點。”
李小南抬手，打斷了他的追問，語氣謹慎而肯定，“具體來源我不能細說，但足夠引起我的重視。
正東縣長，你想想，他們催得這么急，條件開得這么‘好’，甚至鼓動下面的人，給我們施加壓力。
這套做法，像不像那些急著做成買賣、生怕我們仔細琢磨的主兒？”
賈正東回想了一下、綠野仙蹤代表會上會下的表現，尤其是那種藏不住的急切，還真是這么回事！
他慢慢點頭：“是有點太熱情了，不像一般投資商那么端著。”
“所以，”李小南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這輪深度磋商，明面上是讓他們補充材料、把方案做細。
實際上，是給咱們自已爭取核實的時間。
我要那些材料，可不隨便就能編出來的。
要是他們自已有問題，或是實力不夠，面對這些具體要求，要么拖拖拉拉，要么露出馬腳。”
她看著賈正東漸漸明白過來的眼神，接著說：“這一周時間，非常關鍵。咱們得利用好，悄沒聲地從別的渠道再核實核實。
如果綠野仙蹤經得起查，那當然最好，我們歡迎真心來投資的。可萬一……”
李小南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賈正東這下徹底明白了。
現在的問題，已經不單是簡單的商業談判，更涉及深入的風險排查。
書記也不是舉棋不定，而是在用最穩妥的辦法，為安南擋掉可能存在的坑。
“我懂了，書記。”
賈正東也嚴肅起來，“這一周，我會配合好，在面上維持正常的接洽流程，絕不驚動他們。
也會提醒相關部門的同志，在接觸中多留個心眼，注意收集信息。”
“嗯，但要掌握好分寸，一切照常。”
李小南點頭，隨即又補充了一句，“尤其是三臺子鎮那邊，董書記他們盼項目、盼得望眼欲穿，得做做工作，既要讓他們理解程序上嚴格一點是必要的，又不能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和慌亂。
這個尺度，你來把握。”
“明白。”賈正東答應下來，心里已經有了盤算。
送走賈正東后，李小南獨自站在窗邊，一周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她拿起手機，給孫志誠發了條短信：“已按計劃啟動‘深度磋商’，一周時間。”
很快，孫志誠回復了三個字：“收到，會抓緊。”
另一邊，綠野仙蹤公司下榻的酒店套房里。
田偉一把扯開領帶，扔在價格不菲的真皮沙發上，臉上那股志在必得的笑容早沒了，換上了一副陰沉煩躁的表情。
他來回踱著步，皮鞋踩在厚地毯上發出悶悶的響聲。
他身邊的男秘書，叫高林，也是這個‘考察組’的核心成員，這會兒正皺著眉頭翻看下午評審會的記錄。
“田總，情況好像有點不對勁。”
“哪兒不對勁？”
田偉停下腳步，口氣很沖，“不就是讓再多補點材料嗎？
以前又不是沒遇見過。”
他坐回沙發，點了一根煙，臉上滿是不屑：“哼！說到底，不過是來考察的公司多了，選擇多了，地方政府難免會坐地起價，這點小手段……”
高林搖搖頭：“田總，我心里不安，總感覺這回、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