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光明猛地伸出手,緊緊地抓住了丁浩的胳膊,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丁浩同志!”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國家……人民……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
書房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周光明緊抓著丁浩胳膊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jié)發(fā)白。
他胸口那股由滔天怒火和巨大狂喜交織而成的情緒,還在劇烈地沖撞著。
過了足足有半分鐘,他才緩緩松開手,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息,仿佛帶走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氣。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桌上那本薄薄的檔案,那本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檔案,眼神復(fù)雜到了極點。
他再次拿起檔案,動作卻比剛才更加鄭重。
他將檔案小心翼翼地放回那個黑色的公文包里,“咔噠”一聲,鎖上了密碼鎖。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中山裝衣領(lǐng)。
他后退一步,雙腳并攏,身體站得筆直。
然后,在丁浩略帶詫異的注視下,周光明對著他,鄭重其事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這是一個足以讓整個京城官場都地震的鞠躬。
身為中樞核心的秘書,他代表的,早已不是他個人。
這一躬,代表的是國家,是那些慘死在冰冷手術(shù)臺上的同胞冤魂。
“丁浩同志。”
周光明直起身子,他的眼睛依舊泛紅,但語氣已經(jīng)恢復(fù)了那種不容置疑的鄭重,
“我代表上面,代表千千萬萬的同胞,謝謝你。”
“說吧,你想要什么?”
他的目光灼灼地看著丁浩,聲音沉穩(wěn)有力。
“京城的戶口?部委里一個讓你滿意的職位?還是……一筆你一輩子都花不完的獎金?”
周光明停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
“只要我周光明能辦到,只要是國家政策允許的范疇之內(nèi),我絕無二話。”
他已經(jīng)做好了丁浩獅子大開口的準(zhǔn)備。
畢竟,這份功勞,太大了。
大到任何獎賞,在它面前都顯得有些微不足道。
然而,丁浩的反應(yīng),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丁浩掐滅了手里的煙頭,輕輕搖了搖頭。
他臉上沒有半點居功自傲的喜悅,反而是一種超乎年齡的沉靜。
“周秘書,我做這件事,不是為了這些。”
周光明愣住了,眉頭微微一蹙:“那你是為了什么?”
“我只提兩個要求。”
丁浩伸出兩根手指,他的視線越過周光明,仿佛看到了那些在歷史塵埃中無聲吶喊的冤魂。
“第一,我要讓小日子,付出他們該付出的代價!”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迸發(fā)出來的,帶著金石之音。
“這些證據(jù),必須用在最關(guān)鍵的地方,要公之于眾,要讓全世界都看看他們犯下的滔天罪行!
還有那份名單,那些潛伏在國內(nèi)的渣滓、敗類,必須連根拔起,一個都不能放過!”
丁浩的拳頭,在桌子底下悄然握緊。
“我要他們,血債血償!”
周光明的心,被這四個字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看著丁浩眼中那股毫不掩飾的凜冽殺氣,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這是一個年輕人該有的眼神嗎?
不,這是一個戰(zhàn)士,一個背負(fù)著國仇家恨的復(fù)仇者才有的眼神。
丁浩沒有給他太多震撼的時間,他話鋒一轉(zhuǎn),語氣從凌厲轉(zhuǎn)為深沉。
“第二,我的家人。”
他抬起頭,直視著周光明的眼睛。
“我的岳父,白青山,您也見到了。
他是個好人,是個一輩子勤勤懇懇教書育人的讀書人,他唯一的缺點,就是太正直,不懂得官場那些彎彎繞繞。”
“這次王建功的事情,我不希望再發(fā)生第二次。”
丁浩的語氣很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堅決。
“我不要什么特權(quán),我只要公平。
我希望,從今以后,再也沒有任何人,可以憑借手中的一點權(quán)力,用‘莫須有’的罪名,來傷害我的家人,來構(gòu)陷一個為國為民的好干部。”
他盯著周光明,一字一頓地問:“周秘書,這一點,您能保證嗎?”
書房里,再次陷入了沉寂。
周光明徹底呆住了。
他設(shè)想過無數(shù)種可能,唯獨沒有想到,丁浩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第一個要求,是為國。
第二個要求,是為家。
沒有半個字,是為他自己。
這哪里是談條件?
他深深地看著丁浩,忽然明白了。
這個年輕人,他要的不是一時的金錢或地位。
他要的,是一張可以永遠(yuǎn)庇護(hù)他家人的護(hù)身符。
他要的,是自己欠下的、永遠(yuǎn)也還不清的人情。
這個人情,比任何金條、官位,都來得珍貴,也來得沉重。
與此同時,書房外的客廳里。
氣氛壓抑得幾乎讓人窒息。
白青山、劉雪琴和白小雅三人,端端正正地坐在沙發(fā)上,誰也不敢說話,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剛才書房里傳來的那一聲巨響,把劉雪琴的心都快嚇出來了。
她緊緊抓著丈夫的衣袖,壓低了聲音,嘴唇都在發(fā)抖。
“老白,你聽見沒?剛才那是什么動靜?
小浩他……他不會是惹了什么滔天大禍吧?那人看著就不像是一般人,萬一……”
“別瞎說!”白青山臉色煞白,厲聲打斷了妻子。
可他自己的手心,也全是冷汗。
那可是周光明啊!
那種級別的人物,親自登門,還跟丁浩關(guān)在書房里密談。
這事兒,往好了想,是天大的機(jī)遇;往壞了想,就是萬丈深淵!
白小雅也是一臉擔(dān)憂,她不停地看向書房緊閉的房門,心臟“怦怦”直跳。
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書房內(nèi),周光明終于打破了沉默。
他臉上的震撼,緩緩?fù)嗜ィ《怪模且环N前所未有的欣賞和鄭重。
他看著丁浩,就像在看一塊未經(jīng)雕琢的絕世璞玉。
“我明白了。”
周光明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我周光明,用我的政治生命向你保證。”
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從今以后,白家在明,我在暗。誰敢再動歪心思,先問問我同不同意!”
說完,他從白青山的筆筒里,抽出一支鋼筆,又拿起一張空白的信紙。
周光明在紙上,寫下了一串簡短的數(shù)字。
他寫完,將鋼筆放回筆筒,然后把那張薄薄的信紙,推到了丁浩面前。
“這個號碼,記在腦子里。”
周光明的語氣無比嚴(yán)肅,他用手指點了點那張紙。
“記住,只有你一個人能打。
二十四小時,隨時有人接。
任何事,只要你覺得有必要,就可以打這個電話。”
他沒有說這個電話能解決什么事,也沒有說接電話的人是誰。
但那種無需言明的份量,比任何解釋都來得更加沉重!